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The Jack Pine
- 画家:汤姆·汤姆森(Tom Thomson,1877–1917)
- 年份:1916–1917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127.9 × 139.8 厘米
- 馆藏:加拿大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Canada,渥太华),1918年入馆
我先被那只摊开的手留住了
我看这幅画,先被那棵树的姿态留住了。画面很空,一棵孤零零的杰克松站在湖岸边,枝干向一侧伸展,像一只摊开的手,背后是暮色中的湖水和远山,天空被晚霞染成粉紫和橙黄,没有人物,没有动物,只有树、水、天。我站在画前,心里先是一空,随即被填满,我想汤姆森的本事就是用最少的东西让我想最多的事。
这棵树后来成了加拿大人心中的国家象征,它的姿态,在贫瘠的岩石上顽强生长,被风吹得向一侧倾斜,被解读为这个国家精神的写照,在严酷的自然中扎根,向着天空伸展,邮票、硬币、教科书上都出现过它的身影。我细看他的画法,他不用细腻过渡,而是用大块的、近乎装饰性的色块拼出天空和湖水,松树的枝干用深色线条勾勒,简练得像一幅版画,我认为这种既受印象派影响又带着强烈个人印记的风格,正是加拿大画派诞生的标志。
我替他那五年惋惜
汤姆森的故事比他的画更传奇,他原本是商业美术设计师,35岁才拿起画笔,每年春到秋都泡在安大略省的阿冈昆公园,一边当向导和护林员一边写生,画了大量小幅油画速写,冬天再回多伦多的工作室把它们放大成正式作品,这幅杰克松就是根据1916年在公园里画的一幅速写在1917年完成的。我算了算,他正式画画不过五年,我每想到这个数字,再看这棵树的成熟,都觉得天赋这件事有时残忍得不讲道理。
1917年7月8日他在独木舟湖划船后失踪,八天后遗体才浮出水面,关于他的死众说纷纭,意外溺水、自杀甚至谋杀都有人猜,官方结论是意外溺水,但疑点从未完全消除,他去世时年仅39岁。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生前只卖出过一幅画,死后第二年杰克松就被国家美术馆收藏,又过了几年他和七人画派的朋友们一起被追认为加拿大现代艺术的奠基人。我替他惋惜,也替后来人庆幸,画留下来了,人就没有全走。
我把空当作这幅画的主角
我认为这幅画的伟大在于它用最少的元素说了最多的事,一棵树,一片水,一抹晚霞,他把加拿大的荒野提炼成了一个简洁而有力的符号,它不描绘具体地点,描绘的是一种感觉,面对广袤自然时那种既孤独又自由的心境。今天它挂在加拿大国家美术馆,是该馆的镇馆之宝,每个加拿大人都认识这棵树,我想它不只是一幅画,它是一个国家的肖像。
我由此想到中国山水画里一树一石的写法,少从来不是缺,是把多余的都删掉之后剩下的骨气,汤姆森这棵松在我眼里正是北美荒野里的骨气。我离开时又回望那只摊开的手,我想它一边像在告别,一边像在招手,告别的是短命的画家,招手的是每一个愿意走进荒野的人,我愿意做后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