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The Death of General Wolfe
- 画家:本杰明·韦斯特(Benjamin West,1738–1820)
- 年份:1770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152.6 × 214.5 厘米
- 馆藏:加拿大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Canada,渥太华),1921年作为一战纪念捐赠入馆
我先被那句临终的话留住了
我看这幅画,先被一句临终的话留住了。1759年9月13日,英军将领詹姆斯·沃尔夫率军在魁北克城外的亚伯拉罕平原与法军决战,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小时,英军大胜,沃尔夫却身中三弹倒在战场上,临死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他们跑了,他问谁跑了,答法国人,他说那我死而无憾了。我站在画前反复咀嚼这句对白,觉得它比整场战役更重,一个32岁的人用最后一口气确认了胜负,我被这种执拗打动了。
11年后美国画家本杰明·韦斯特画下了这一幕,画面中央沃尔夫像受难一样向后倒下,身边围满军官和士兵,有人按住他的伤口,有人举着缴获的法国军旗跑来报捷,远处是战场硝烟,整个构图明显模仿了文艺复兴时期基督下十字架的经典图式。我看得出韦斯特要把沃尔夫塑造成一位为国捐躯的圣徒,我不反对这种塑造,战史需要这样的形象来安放哀荣,我只是提醒自己,这是编排过的真实。
我为那身红军装叫好
这幅画1771年在伦敦展出时引发了大争论,按当时规矩历史画里的人物必须穿古典服装以示庄重,可韦斯特偏让英国军官穿着当代红色军服、戴着三角帽上画,保守派批评这是离经叛道,国王乔治三世却很喜欢,还专门定了一幅复制品。我站在韦斯特这边,他开创了一个先例,历史画可以画当代人、当代事,这个突破直接影响了后来的浪漫主义历史画。画面前景那位沉思的美洲原住民战士象征新大陆,举旗跑来的军官象征胜利的消息,我细看这些安排,越发觉得这是一出精心设计的戏剧。
这幅画与加拿大的缘分来自1921年,英国第二代威斯敏斯特公爵把它捐赠给加拿大战争纪念基金,以表彰加拿大在一战中的贡献,随后转入加拿大国家美术馆。在我看来,1759年的魁北克之战是这个国家历史的起点,正是这场战役决定了加拿大此后的归属,它挂在馆内最具历史分量的位置,我认为名副其实。
我把戏剧和真实分开看
我最后想说的是,我看这幅画时始终把两层分开,一层是1759年那个清晨真实的死,一层是1770年画家赋予它的圣徒光环,两层我都认,前者让我敬重,后者让我理解一个国家怎样讲述自己的开端。我由此想到中国画史里也有为忠烈造像的传统,图像从来不只是记录,更是安顿人心的办法,韦斯特这幅画在我眼里正是北美版本的忠烈像。
今天它仍挂在加拿大国家美术馆,我想象观众站在它面前,先看见红军装,再看见那张年轻的脸,最后想起那句死而无憾,我自己的观看顺序也是如此。我愿意把这幅画记作我理解北美历史的一扇门,门后是一个清晨,和一个再也没有起来的年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