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红裤子的宫女》:马蒂斯用三原色画出的“安乐椅”

马蒂斯《穿红裤子的宫女》
亨利·马蒂斯《穿红裤子的宫女》(Odalisque in red trousers),约1924–1925年,布面油画,藏于巴黎橘园美术馆。图片 via 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Odalisque in red trousers
  • 画家:亨利·马蒂斯(Henri Matisse,1869–1954),野兽派领袖
  • 年份:约1924–1925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馆藏:巴黎橘园美术馆,沃尔特-纪尧姆收藏

我先被那条红裤子烫了一下眼睛

我看这幅画,先被红色烫了一下眼睛。一个女子穿着异域服装斜倚着,红裤子是一整块浓烈的朱红,背景墙面是平平的土黄,地毯花纹用几笔就勾出来了,马蒂斯不画阴影,不画透视,所有东西都在一个平面上,可就是这种平让颜色跳了出来,红得烫眼。我站在画前,先不去想题材,只觉得眼睛被颜色喂饱了,我想这正是他要的第一效果。

我把题材的来路记清:宫女是19世纪欧洲画家对东方的想象,安格尔画过大宫女,德拉克洛瓦画过阿尔及尔的女人,马蒂斯接过了这个传统,1920年代住在尼斯画了一系列宫女,周围是摩洛哥地毯、阿拉伯式屏风,这幅约1924至1925年的穿红裤子的宫女是其中最出名的一幅。可他的画法完全不同,他不追求逼真,而是用大块纯色、简化线条画出装饰性的美,我认为他把一个老题材画新了,靠的不是故事,是颜色的胆量。

我看野兽怎样变优雅

画这幅画时马蒂斯已经55岁,20年前他是让巴黎评论家惊呼野兽的先锋,1905年秋季沙龙上他和朋友们的画颜色太猛,被批评家称为野兽笼。可到了1920年代他温柔了,不再用刺眼的对比色,而是转向更和谐优雅的调子,他说要画让人舒服的画,像一把安乐椅。我细看这幅安乐椅,红裤子、黄墙、蓝地毯,三色直接碰撞却意外地和谐,我判断他懂颜色的音乐性,就像作曲家懂和弦,猛和稳在他手里从来不是两回事。

这幅画能进橘园美术馆,要感谢保罗·纪尧姆,这位年轻画商眼光毒辣,一战期间一边卖非洲雕塑,一边收藏莫迪里阿尼、苏丁、马蒂斯这些当时不被看好的新人,他尤其喜欢马蒂斯的宫女系列,一口气收了好几幅,他去世后遗孀多梅尼卡·沃尔特把收藏捐给了法国政府。我站在橘园里一次看到十几幅马蒂斯,心里很感激这位早逝的画商,没有他的赌,就没有我今天的饱眼福。

我照他说的只感受颜色

马蒂斯说,我不是在画女人,我是在画颜色。我照他这句话重新看这幅画,果然,女子是谁、从哪里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红怎样压住黄、黄怎样托起蓝,我看的是一场颜色的座次安排。在我看来,这也是他留给观者最宽容的邀请,不懂典故没关系,眼睛舒服了,画就成立一半了。

我由此想到中国民间剪纸和年画的大红大绿,道理相通,颜色先声夺人,喜气自来,马蒂斯这条红裤子在我眼里就有年画的痛快。我离开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朱红,我想所谓安乐椅,不是一幅画让人躺下,是让人的眼睛先坐下来歇一歇,我的眼睛在它面前确实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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