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之河》:汤姆·汤姆森把加拿大的春天,画成黑水与白桦的交响

汤姆·汤姆森《Northern River》
汤姆·汤姆森《北方之河》,1914–1915年,布面油画,115.1 × 102.2厘米,加拿大国家美术馆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摄影 CC BY 2.0,署名见文末)

画作小档案
英文名称:Northern River
画家:汤姆·汤姆森(Tom Thomson,1877–1917)
年份:1914–1915年
材质:布面油画
尺寸:115.1 × 102.2厘米
馆藏:加拿大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Canada)

我看汤姆·汤姆森的画,有一种看北方山水的亲近。他的《北方之河》前景是一排漆黑的针叶树和几株白桦,像一层半透明的帘子,帘子后面,一条大河在春天的光里拐了个弯,远山是淡蓝的,水面是银白的。我记忆里北方的早春也是这样:雪还没化尽,河水黑亮,树干是黑的,光是白的。他画的虽然是安大略的阿尔冈昆,我看着却像看到了另一种北方,两种北方在我心里叠在了一起。

汤姆森1914年春天在阿尔冈昆公园写生时画下最初的小稿,1914至1915年冬天在多伦多的工作室里扩成这幅大画。这是他第一幅真正意义上的代表作,1915年在安大略艺术家协会展览中展出,被加拿大国家美术馆以350加元购藏。一位公园向导、业余出身的画家,就此进入国家收藏,我每次想到这个细节都很受触动。他画北方的方法影响了后来的「七人画派」,可以说,加拿大现代风景画的源头有一半在这里,我对此有一份特别的认同。

汤姆森真正投身绘画只有五年左右。他白天在阿尔冈昆公园做向导和护林员,靠钓鱼和划船过日子,其余时间全部用来写生,小木板油画速写装满了背包。1917年7月,他在公园的卡努湖划船时离奇失踪,遗体八天后才被找到,年仅39岁,死因至今没有定论。我每次读到这一段都忍不住叹息:他把最亮的光留给了这片土地,自己却消失在同一片水里。这幅《北方之河》作于他去世前两年,画面里黑与亮的强烈对比,后来成了「加拿大风景」的视觉签名。

看这幅画,我建议先看前景树干的处理:他用几乎纯黑的厚笔触竖着劈下来,胆量极大;再看河面,笔触突然变得横平而明亮,一暗一亮之间,北方的春天扑面而来。这让我想起中国山水画里的黑白与虚实,我们的老画家也懂得用最深的墨去衬最亮的水。如果你在融雪时节去过阿尔冈昆,你会认出那种黑水映天光的景象;如果没去过,我觉得这幅画就是最好的邀请函,它在加拿大国家美术馆与《杰克松》等作品一起,构成了这个国家认识自己土地的方式。

我还想替没去过北方的读者描一句那种光:早春的阿尔冈昆,冰雪刚退,黑水把天光整个兜住,亮得晃眼,岸边的树却还是一身冬天的黑。汤姆森把这种一冷一亮的对照推到了极致,我在冬天的北方见过几乎一样的景色,每次都会想起他。这幅画对我来说,已经不只是一件藏品,而是我认识这片土地的一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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