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Winter Landscape, Laval
- 画家:科尼利厄斯·克里格霍夫(Cornelius Krieghoff,1815–1872)
- 年份:1862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馆藏:加拿大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Canada,渥太华)
我先听见雪橇上的铃铛声
我看这幅冬景,先听见的是铃铛声。皑皑白雪覆盖着原野,几间农舍升起炊烟,法裔农民赶着雪橇,远处是圣劳伦斯河的冰面,整个画面银装素裹,阳光在雪地上折射出淡蓝和粉紫的微光。我站在画前,觉得这个冬天一点也不冷清,雪橇的铃铛、农舍的灯火、人们呼出的白气全在画里,克里格霍夫画雪堪称一绝,我认为他最懂冬天不是用来熬的,是用来过的。
我把画家的来路记清:克里格霍夫出生在荷兰阿姆斯特丹,年轻时当过兵、去外地闯荡,1840年代漂到加拿大的魁北克城从此再也没离开,他娶了法裔加拿大人为妻,学会了法语,把后半生都献给了这片冰雪之地。这幅1862年的拉瓦尔冬景画的是魁北克城附近拉瓦尔的乡村冬日,我看一个外来人能把第二故乡画得这么亲,靠的不是技巧,是他把日子真的过进去了。
我看他给一个时代留影
我认为克里格霍夫最珍贵的贡献,是记录了一个正在消失的世界。19世纪中叶魁北克的法裔自耕农还保持着新法兰西时代的生活方式,木屋、雪橇、冬季集市、教堂的弥撒,他像一位人类学家用画笔为他们立传,他画过冰桥,那是圣劳伦斯河封冻后人们在冰面上开辟的临时通道,画过暴风雪里艰难跋涉的旅人,画过穿着传统服装欢庆的人们。这些画今天看来是研究19世纪法裔加拿大人生活的第一手图像资料,我越看越觉得,他画的不是风景,是民俗志。
有趣的是,他在当时并不算主流画家,学院派觉得他的题材太土、色彩太艳,可正是这种土让他的画在今天无比珍贵,当那些高雅的历史画早已被人遗忘时,他的雪橇和农舍依然让加拿大人感到亲切。我由此确认,土和雅从来不是高下之分,只是看谁离生活更近,我站在离生活近的这一边。
我把这幅画当作一封告白
这幅画代表了克里格霍夫艺术的最高水准,构图开阔,雪景的光影变化细腻入微,人物虽小却生动传神,在我看来它是一个移民画家对第二故乡最深情的告白,他用外来者的眼睛看到了加拿大的美,又用本地人的心画出了加拿大的魂。今天它挂在加拿大国家美术馆,每到冬天观众站在画前总会会心一笑,画里的雪和窗外的雪原来是一个味道,我想象那个会心一笑,就觉得这幅画已经赢了。
我由此想到中国画里的岁寒题材,松竹梅画的也是冬天里的精气神,克里格霍夫这片雪原在我眼里正是西洋的岁寒图,冷的是天气,热的是人间。我离开时想,一个人肯把后半生交给一片雪地,雪地也必不会亏待他,这幅画就是雪地给他的回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