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冰》:马拉雪橇横渡冰河,”加拿大印象主义之父”的雪光实验

莫里斯·卡伦《收冰》
莫里斯·卡伦《收冰》,约1913年,加拿大国家美术馆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点击图片可放大看细节。
  • 英文画名:The Ice Harvest
  • 画家:莫里斯·卡伦(Maurice Galbraith Cullen,1866—1934)
  • 年份:约1913年
  • 媒材:布面油画
  • 尺寸:76.3×102.4厘米
  • 收藏馆:加拿大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Canada,渥太华)

先说一个快要消失的行当:收冰

我看这幅画,先想起的是声音:冰锯划开冰面的吱嘎声。在电冰箱普及之前,北美城市家庭夏天靠冰块保鲜食物,而冰是冬天从冻住的河里收来的。每年最冷的时节,工人们在结冰的圣劳伦斯河上凿开冰层,用长锯把冰切成整齐的大块,再用冰钳拖上马拉雪橇,运到岸边冰库,一层冰、一层锯末码好,捂过春天,一直用到盛夏。这是一整套靠天吃饭的冬季工业,也是魁北克冬日最壮观的集体劳作之一。我对这种集体劳作的节奏格外敏感:人、马、雪橇在冰面上排开,像一部慢速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个部件——卡伦约1913年的这幅画,画的正是这部机器。

他画的不是白,是光

细看画面,构图的主线是横向的:马拉雪橇载着切好的冰块横渡冰封的河面,工人分散在冰面上,有的切割,有的装载。卡伦没有给任何人物画出清晰的面孔,人物的意义在于姿态与位置。深色的马匹与人物集中在画面中下部,与上方大面积明亮的天空、冰面形成强烈对照。他最被称道的,是雪的颜色:冰面绝不是平涂的白色,阴影处泛着蓝与紫,冰块的切面带着青绿,天光落在雪坡上又晕出暖意。加拿大国家美术馆特别指出,他以富于光感、受印象主义影响的色彩描绘加拿大的地貌,并影响了后来的七人画派一代人。我深以为然:这种雪是光本身的画法,只能站在河面的寒风里观察出来,画室里想不出来。

卡伦1866年生于纽芬兰圣约翰斯,在蒙特利尔长大,1934年逝世。他最初学的竟是雕塑,后来赴巴黎美术学院深造,逐渐转向风景画,1895年回到蒙特利尔,把户外光线里作画的方法带回加拿大,还成为首位当选巴黎国家美术协会准会员的加拿大人。1912到1920年间他多次以冰面劳作为主题,本幅是其中较早、也最常被引用的一件。我记忆里的北方冬天也有凿冰储冰的活计,所以我看这幅画格外亲切:收冰这个行业已随电冰箱消失,卡伦却把魁北克冬天的光连同它一起留了下来。这不只是一幅行业记录画,更是加拿大风景画走向自觉的路标,我每次想起,都替那些冰面上的无名劳动者多停留一会儿。

我最后看的是冰块的切面。那一格一格整齐的青绿,让我想到秩序的美:人在严寒里讨生活,也要把活计做得齐整。我敬佩卡伦的,正是他没有把劳动者画成苦难的符号,而是画成光的一部分——冰在发光,人也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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