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阳光》:画里几乎什么都没发生,哈默修依却让一束阳光成了主角

哈默修依《客厅里的阳光》
维尔海姆·哈默修依《客厅里的阳光》,1910年,布面油画,58 × 67厘米,加拿大国家美术馆藏(渥太华)。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影像由加拿大国家美术馆提供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Sunshine in the Drawing Room (Solskin i dagligstuen)
  • 画家:维尔海姆·哈默修依(Vilhelm Hammershøi,1864–1916)
  • 年份:1910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58 × 67厘米
  • 馆藏:加拿大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Canada,渥太华);2017年入藏

我看哈默修依这幅《客厅里的阳光》时,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在光柱里漂浮:阳光从看不见的窗斜射进来,在墙上投下被拉歪的窗框影,桌边坐着一位背对我的女子,低头做着看不清的活计。整幅画只有灰、白、褐。北国的冬天光就是这样,短、斜、克制,所以这束哥本哈根的阳光,我一见就认得它的脾气。

国家美术馆的第一幅哈默修依,和梵高、克里姆特做邻居

我先看它的来历,私人手里藏了整整一个世纪。2017年1月,加拿大国家美术馆宣布购入这幅《客厅里的阳光》——这是馆里收藏的第一幅哈默修依,也是全加拿大公共收藏中的第二幅。在此之前,这幅画自1910年画成后一直留在私人手中,保存状态极好。

我看这幅画先看房间,它画的就是画家自己的家。画的是画家自己的家:哥本哈根一间公寓里的客厅,兼作他的画室,他和妻子在这里住了十年。哈默修依以同一个房间为题材前后画过四次,这是最后一幅,也是1903年之后唯一的一幅——换了个角度,像隔了几年又推开同一扇门。

一束光,一个背影,和一屋子灰色

我凑近了看,笔意和用心都藏在这一段里。画面里其实“什么都没发生”:阳光从一扇看不见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块被拉歪了的窗框形状,与家具一丝不苟的秩序形成对照。新古典风格的沙发、椅子和一张关着门的秘书桌沿墙排开,沙发上方挂着一幅19世纪绅士的肖像。

我退后半步再看,这一段的分量才显出来。整幅画几乎只有灰、白、褐几色,安静得能听见灰尘在光柱里漂浮。国家美术馆介绍它时说,人们总忍不住拿它与伦勃朗、维米尔这些“光的大师”相比:维米尔的光是明亮的日常,哈默修依的光却带着北欧冬天的克制与疏离。

从被学院拒展的青年,到丹麦最安静的大师

我看这一段时,忍不住想起自己走过的一些地方。哈默修依1864年生于哥本哈根一个富裕商人家庭,母亲很早发现他的天赋,八岁就送他去学画,后来他进入丹麦皇家美术学院。

我先不急着下判断,把这一段的来龙去脉看完。他一生画得最多的是空房间:门半开着,窗帘垂着,人要么缺席,要么只留一个背影。其实他生前并不潦倒,作品在丹麦国内外都有市场;但他1916年去世后还是迅速被遗忘,又像他的偶像维米尔一样,要等到20世纪后期才被重新发现。

我看这幅画

我最怕空墙,可哈默修依教我,空不是缺,是把主角让给光。我想起中国画的留白,倪瓒的江岸高树,空得只剩几笔,看的人却能在空里坐下。哈默修依的妻子伊达那个背影也让我想起留守家中的人:一个人守着空屋等另一个人,背影大概也是这样。我想,一幅几乎什么都没发生的画能让我站这么久,靠的不是技巧,是它把孤独画得体面,不吵不闹,只给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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