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伦登港》:埃米莉·卡尔与西海岸的图腾柱

埃米莉·卡尔《布伦登港》,1930年,加拿大国家美术馆藏
埃米莉·卡尔《布伦登港》(Blunden Harbour),1930年,布面油画,加拿大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Canada,渥太华)藏。图片: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Blunden Harbour
  • 画家:埃米莉·卡尔(Emily Carr,1871–1945)
  • 年份:1930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馆藏:加拿大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Canada,渥太华)

我先被图腾柱上的眼睛看住了

我看这幅画,先被图腾柱上的眼睛看住了。几根高大的图腾柱矗立在海湾边,上面雕刻着鹰、熊、鲸的形象,色彩斑斓,柱子后面是原住民的木屋,远处是灰蓝色的海水和阴沉的天空,整个画面有一种原始而神秘的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我站在画前,觉得不是我在看柱子,是柱子在看我,这种被注视感让我安静下来。

我把地点记清:布伦登港是加拿大西海岸的一个夸夸卡夸族村庄,1930年59岁的埃米莉·卡尔来到这里写生。她一生都在做一件事,记录西海岸原住民的图腾柱和村庄,因为她预感到随着外部文明的到来,这些图腾柱正在一根根倒下、腐朽。我最佩服她画法上的选择,她不用细腻写实,而是用大胆的、近乎野兽派的色彩和扭曲的造型表达感受,图腾柱在她笔下不再是标本,而是有生命、有灵魂的存在,仿佛随时会开口说话,我认为这正是记录者最高的敬意。

我替她那十五年难过

卡尔的故事是加拿大艺术史上最动人的篇章之一,她年轻时去外地学画,1912年回到西海岸开始深入原住民村庄写生,可当时的艺坛对她毫不理会,一个女人画些柱子能有什么出息,她心灰意冷回乡开了家寄宿公寓,整整十五年几乎没拿起画笔。我每读到这十五年都替她难过,一个看得见消失的人,被迫先消失了自己。

转机在1927年,56岁的她被邀请参加在国家美术馆举办的加拿大西海岸艺术展,与七人画派同台展出,七人画派的领袖劳伦·哈里斯看到她的画惊为天人,成了她最坚定的支持者。从那以后她迎来了艺术的第二春,重返荒野画下了布伦登港这样一批杰作,晚年还开始写作,回忆录获得了加拿大总督文学奖,1945年去世时已经是国民艺术家。我把她的后半生看作一句证明,好东西迟早会被看见,只是看见它的人要先出现。

我看她保存的不只是图像

这幅画是卡尔成熟期的代表作,把原住民文化、西海岸荒野和现代主义画法熔于一炉,在我看来她当年记录图腾柱的行为有着超越艺术的意义,她为后人保存了一个正在消失的世界的图像。它如今挂在加拿大国家美术馆,与七人画派的作品同处一室,那个曾经被主流艺坛拒之门外的女人,如今和她的伯乐们一起成了这个国家的骄傲,我为这个结局感到安慰。

我由此想到中国画家抢救壁画与古迹速写的传统,面对正在消失的东西,画笔有时就是最快的档案,卡尔这几根图腾柱在我眼里正是西海岸的档案画。我离开时又回望了一眼柱子上的鹰和熊,我想只要这幅画还在,那个村庄就没有真正倒下,我愿意相信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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