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Vulcan and Aeolus
- 画家:皮耶罗·迪·科西莫(Piero di Cosimo,1462–1522)
- 年份:约1490年
- 材质:布面蛋彩与油彩
- 尺寸:155.5 × 166.5厘米
- 馆藏:加拿大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Canada,渥太华),馆藏编号4287
我先在右下角找到了那只长颈鹿
我看这幅画时先满画布找那只长颈鹿:画面左下角,一位上了年纪的男子蹲在锻炉旁,正在锻打一只马蹄铁——他是火神伏尔甘,身旁是掌管风的埃俄罗斯,两人的炉火就是人类最早的“技术”。我的视线往右移:一名男子蜷着身子在地上酣睡,一对夫妇抱着婴儿坐在草地上,几位木匠正合力竖起一座木屋的框架,一位年轻人骑马缓缓走近;背景的原野一直铺到淡蓝色的远山,动物散落其间,甚至有一只长颈鹿和一头骆驼,若无其事地散步。我对锻炉和机床有种天然的亲近,所以我看火神蹲在角落里干活的样子格外亲切:这不是某个具体的神话场面,而是一则“文明起源”的寓言。艺术史家潘诺夫斯基在1939年的著名讲座中提出,皮耶罗这一组描绘早期人类的绘画,灵感来自卢克莱修的《物性论》与薄伽丘的《异教诸神的谱系》:火、锻造与建筑,是人类走出蒙昧的头几步。
我为它的“兄弟”也记了一笔
这幅画与哈特福德沃兹沃思艺术博物馆的《火神在利姆诺斯岛被发现》尺寸、画布质地相近,被认为是同一组的一对:前一幅讲火神被抛到海岛上、被仙女们发现,后一幅就是渥太华这一幅——火神康复之后,把手艺教给最早的人类。两幅画都用粗织的帆布作画,在文艺复兴时期的佛罗伦萨并不寻常,有学者推测它们原本是为乡间别墅准备的装饰。加拿大国家美术馆这幅编号4287的藏品,我因此多看了一眼。画家本人也是佛罗伦萨的一则传奇:皮耶罗·迪·科西莫师从科西莫·罗塞利,与波提切利、达·芬奇是同时代人;瓦萨里的《名人传》把他写成一位性情古怪、想象力无边无际的画家。长颈鹿在15世纪的佛罗伦萨是稀世珍宝,美第奇家就养过一只,他却让它漫步在史前人类的村庄里——年代错乱得理直气壮,我每次看到这里都忍不住笑。
我从一炉火里想到了我们自己的文明课
我常把这幅画讲给年轻人听:它是文艺复兴绘画里最古怪、也最温柔的“人类简史”——没有战争,没有神迹,只有一炉火、一间正在竖起来的木屋和一个酣睡的人。中国的神话里,燧人氏钻木取火、有巢氏教人构木为巢,我惊讶地发现东西方讲文明起源时选的竟是同样的头几步:先有火,再有屋。皮耶罗把神画成了工匠,把文明画成了一件可以手把手教会的活儿;手艺是我最敬重的第一课,我对此深有共鸣。我特别留意锻炉旁火神的姿势:他蹲着,不站着——在我看来,蹲下身子教人的神,才是真正值得敬的神。这在五百多年前的佛罗伦萨是相当大胆的想法,放在今天,我觉得它一点都不过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