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Flower Abstraction
- 画家:乔治亚·欧姬芙(Georgia O’Keeffe,1887–1986)
- 年份:1924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121.9 × 76.2厘米
- 馆藏:惠特尼美术馆(Whitney Museum)
我走进这朵花,先放慢脚步
我看欧姬芙《花之抽象》,先被尺度镇住:淡粉、浅紫、鹅黄和白色,一层层花瓣状的形体从画面底部向上翻卷,121.9×76.2厘米,巨大、柔软、发光。我说它是花,它又不太像任何一种具体的花;我说它是抽象,它又有明确的花瓣、花心、花萼的暗示。这幅画1934年曾以《抽象·白鸢尾》为名发表过,可她最终定下的名字是花之抽象,花在前,抽象在后,名字本身就在玩一个游戏:给我一个认得出的词,再用画面把它拆掉。我对像什么这件事也一向警惕,我看花时先看褶皱、看渐变、看光怎么在花瓣上流动,她画花从来不是植物图鉴式的记录,而是把一朵花放大到占据整个视野,逼我慢下来。这幅1924年的作品,我认为是她这个方法的早期宣言。
我细究它的年份之谜:画框背面的题字把年份写成了1925年,可欧姬芙作品的权威目录认定它是1924年作,依据是它参加过1925年的一场展览,也就是说它必须画在1925年之前。这种差一年的出入在她的作品里不算罕见,她一生作品极多,晚年回忆年份时偶有偏差;可对美术馆来说,年份就是身份证,惠特尼的官方记录采用1924年,我也就跟着官方走。我判断年代时也信这种笨办法:不看题字,看证据链,证据链对得上,年份才站得住。另一个细节更让我在意:这幅画在她自己手里留了整整57年,直到1981年才通过桑德拉·佩森的捐赠进入惠特尼,成为惠特尼50周年纪念的入藏作品,能被画家本人留一辈子不放手的画,分量我不用多说。
我再想她的来路:她的职业生涯始于1918年,那一年摄影师阿尔弗雷德·斯蒂格利茨发现了她的抽象画,从此她告别水彩和炭笔,转向油画。1920年代的花卉系列让她名满全美,可她始终拒绝那些廉价的解读,坚持说,我画的是看本身。惠特尼藏有多幅她的代表作,这幅是其中年代最早的一批。我站在原作前发现,任何印刷品都传达不了那种尺度感:1.2米高的柔粉色扑面而来,像走进一朵花的内部,我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我看巨幅花卉时有个感受:花一旦比人还大,人就成了花里的访客,这种主客倒置,正是她要的。
我离开时记住的是她的邀请:看这幅画不需要任何艺术史基础,把脸凑近一点,忘记这是什么花,只看颜色和形状,她1924年想教我的,就是这件事。我把这句话也记给自己:我看画这些年攒了太多知识,有时知识反而挡在画和我之间;偶尔像她要求的那样,只看颜色和形状,我反而离画更近。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粉:它还在发光,像一朵开了整整一个世纪、还没开完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