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旅程:童年》:科尔把一生画成一条河,天使坐在船头领航

托马斯·科尔《The Voyage of Life: Childhood》
托马斯·科尔《人生旅程:童年》,1842年,布面油画,134.3 × 195.3厘米,华盛顿国家美术馆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英文名称:The Voyage of Life: Childhood
画家:托马斯·科尔(Thomas Cole,1801–1848)
年份:1842年
材质:布面油画
尺寸:134.3 × 195.3厘米
馆藏:华盛顿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Art)

我看这幅画时,心里浮起的是孔子的那句话:「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托马斯·科尔把一生画成一条河,金色的晨光里,一艘华丽的小船从山洞口的河面驶出,船头坐着守护天使,手握船舵,船舱里是个欢呼雀跃的孩童,伸着双手,对前方的一切毫无畏惧。河水在这里平缓清澈,两岸繁花盛开。我记忆里的河没有天使掌舵,更多是自己摸着石头过来的,所以我看这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心里又是羡慕又是感慨。

科尔是美国哈德逊河画派的创始人。《人生旅程》第一套四联完成于1838至1840年,现藏纽约州尤蒂卡的芒森博物馆;1842年,科尔在罗马又亲手绘制了第二套,四幅分别以《童年》《青年》《壮年》《老年》对应人生的四季,这一幅就是第二套中的《童年》,现藏华盛顿国家美术馆。我深感它打动人的方式很东方:我们讲人生如寄、光阴如河,他讲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只是换上了天使和船舵。

四幅连起来看,寓意就完整了:《青年》里天使退到岸边,年轻人自己抢过船舵冲向激流;《壮年》里河流穿过峡谷,恶魔在乌云中窥伺;《老年》里水面终于平静,天使重新回到船边。人走过童年和青年,站在壮年的河段里,回头看第一幅里那个孩子,最明白那份快乐为什么珍贵:因为那时有人替你掌舵,你只管信任世界。这套画在19世纪风靡美国,版画复制品挂进了无数普通家庭,我想靠的正是这份人人都能照见自己的人生。

科尔自己38岁开始画这套画,十年后逝世,没能活到画中「老年」的年纪,这层背景让我看最后那幅平静河面时格外动容。在华盛顿国家美术馆,四幅按顺序同厅陈列,我最推荐的看法就是从《童年》一路走到《老年》,再回头看第一幅。晨光、水汽、远山与花岸,每一处都是哈德逊河画派对美国自然的深情记录。我站在画前常想,人这一辈子,能有人在船头陪你一段,已经是很大的福气。

再补一个我自己的读法:这四幅画的顺序,其实和中国人讲的「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暗暗相通,都是把一生切成几段来回望。我如今站在知天命之后的河段上,再看船头那个孩子,最想告诉他的不是小心,而是放心往前,激流和峡谷都会过去,河面终究会重新平静下来。这是我走过大半生,才敢轻轻说出口的一句话。

这条河,我还想再顺流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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