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The Sick Child
- 画家:加布里埃尔·梅楚(Gabriel Metsu,1629–1667)
- 年份:约1660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32.2×27.2厘米
- 馆藏:荷兰国立博物馆(Rijksmuseum)
我看这个生病的孩子,先看母亲的手
我看《生病的孩子》,眼光比看别的画更苛刻,也更心软。我见过太多抱着病孩子的母亲:孩子目光发直、无力进食,母亲把孩子贴在胸口,好像贴得紧一点,病就能轻一点,那种姿势,我一看就心里发紧。梅楚画的正是这一幕。这幅画只有32.2×27.2厘米,一本书大小,却用了最庄重的构图:母亲抱着病恹恹的孩子坐在膝上,姿势几乎就是宗教画里的圣母怜子。孩子大概是个小女孩,目光空洞地越过我望向远方,连桌上那碗放着勺子的粥都无力去吃;母亲穿亮红裙子和蓝色围裙俯身贴着孩子,黄白童装在灰暗房间里格外醒目。母与子身体的对角线在母亲心口附近交叉,我觉得全画的温柔都压在那一个点上。
我细找梅楚藏的细节:右边椅子上搭着衣物,左边桌上是被冷落的粥碗;墙上挂着一张欧洲地图,地图上签着G. Metsue,他把签名藏进了画中画;地图旁还挂着一幅基督受难小画,与房间里的病痛遥遥相映。我习惯像读病情一样读这些静物:粥碗是病情的证据——病得吃不下东西;受难图则把一个母亲的焦虑抬到了信仰的高度。一幅风俗小品,被他画出了祭坛画的分量,我每次看到这里都放轻脚步。
我还记下它的年代:此画约作于1660年,正值梅楚生命最后几年,他1667年去世,年仅38岁。有研究者推测,它可能创作于1663至1666年阿姆斯特丹那场夺走全城十分之一人口的鼠疫之后。在刚被瘟疫扫过的城市里,一个母亲抱着病孩子,不需要任何解释。我经历过传染病流行的年份,我懂那种全城屏住呼吸的安静。这幅画1928年由伦勃朗协会协助在柏林购入,从此入藏荷兰国立博物馆;它的画风已接近维梅尔和德·霍赫,明亮的光、柔和的影,只是用笔更厚、更粗犷。
我最后想说说中国画里的母子题:我们有慈母手中线的诗,有孟母三迁的故事,可很少有人把母亲抱着病孩的瞬间画得这样安静而具体。我在这幅小画前站得最久的一次,想的全是那些母亲的手——她们抱孩子时,手的位置和画里一模一样。三百多年过去,医学变了,母亲抱孩子的姿势没有变。我认为这就是它至今仍是馆里最让人放轻脚步的一幅小画的原因:它画的不是病,是病旁边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