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树》:三米高的“十字架之树”,长满了基督一生的故事

帕奇诺·迪·博纳圭达《Tree of Life》
帕奇诺·迪·博纳圭达《生命之树》,约1310年,木板蛋彩画,248 × 151厘米,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摄影 CC BY-SA 4.0(署名见文末)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Tree of Life
  • 画家:帕奇诺·迪·博纳圭达(Pacino di Bonaguida,约活跃于1303–1347年)
  • 年份:约1310年
  • 材质:木板蛋彩画
  • 尺寸:248 × 151厘米
  • 馆藏: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Galleria dell’Accademia)

我从树根开始,顺着枝条往上读

我看帕奇诺《生命之树》,是从树根开始读的。第一眼望去,这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再看才发现,树干就是十字架,被钉在上面的基督正位于整幅画的正中央。树枝向两侧层层展开,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每根枝条上都挂着一串圆形小画,那是基督一生的四十七个场景,从天使报喜、诞生、行神迹,一路讲到受难与复活。树根处还有创世记的故事,树顶则盘踞着一只鹈鹕,传说鹈鹕会啄开自己的胸膛喂养幼鸟,中世纪的人把它看作基督牺牲的象征。我顺着枝条一格一格往上爬,每爬一格就是一个故事,我越爬越慢,因为我发现这不是一幅供我欣赏的画,是一架供我攀爬的梯子。

我细究它的剧本:这幅画来自方济各会修士圣文德1260年前后写下的灵修著作《生命之树》,文德把基督的一生比作一棵树上的果实,邀请修行者逐枝攀爬默想。帕奇诺做的,是把这本书变成一张可以看的思维导图,在识字率不高的年代,修士们站在画前,就能顺着枝条把救恩故事从头讲到尾。帕奇诺是14世纪初佛罗伦萨最活跃的画家与抄本插图师之一,与乔托是同一个时代的人。这幅画约作于1310年,原本挂在佛罗伦萨一家方济各会女修院里,供修女们日常祈祷默想。金色底子、扁平的人物、宝石般的蓝与红,都是哥特式向文艺复兴过渡时期的典型面貌:故事讲得极其认真,透视却还没有成为规矩。我最佩服这种认真:它不炫技,它只想把故事讲全、讲对。

我再看它的构图,觉得意外地现代:中心节点、放射分支、模块化叙事,简直像一张中世纪的信息图。这幅248×151厘米的木板蛋彩画如今藏在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常被隔壁房间的大卫抢去风头,可若论一幅画里装下一个世界的野心,它毫不逊色。我看信息图看惯了,所以我对这种七百年前的图格外敏感:原来把复杂的故事拆成节点、挂上枝条,不是现代人的发明,是修士们默想时早就用熟的方法。我把树根、树干、枝条和树顶的鹈鹕连起来看,一条从创世到牺牲的线就通了。

我离开时按老办法又读了一遍:先看创世,再看基督降生,一格一格往上爬,最后回到树顶的鹈鹕。七百多年前的修女们就是这样使用它的,不是欣赏美术,而是进行一场视觉祈祷。当我意识到每一个圆形小画里都藏着一个完整的故事时,这棵金色的树突然变得生动起来。我把我的感受记下来:中国画里有手卷,要一段段展开慢慢读;这棵树是立起来的手卷,要一段段抬头慢慢爬——我愿意为这样的画,花一整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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