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英文名称:Symphony in Flesh Colour and Pink: Portrait of Mrs Frances Leyland
画家:詹姆斯·麦克尼尔·惠斯勒(James McNeill Whistler,1834–1903)
年份:1871–1874年
材质:布面油画
尺寸:195.9 × 102.2厘米
馆藏:弗利克收藏馆(The Frick Collection)
我先说一句:这幅画的画框,是我最先注意到的地方。惠斯勒连画框都是自己设计的,金色画框上的几何纹样,和画里的粉色是一套的。我看画时总要连框一起看,深知框不是配角,框配错了,一幅好画能被毁掉一半,所以我一看到画家连框都要亲自设计,就知道这是个对整体性有执念的人。他给自己的画起名字也从不按常理出牌:别人叫肖像,他偏要叫交响曲、夜曲、和谐曲。在他看来,一幅画首先是颜色与颜色之间的安排,就像音符与音符之间的安排,至于画的是谁,反倒是第二位的。这幅1871至1874年间完成的《肉色与粉色交响曲》,是我眼里他这一信条最优雅的注脚。
画中人是弗朗西斯·莱兰夫人,她丈夫弗雷德里克·莱兰是利物浦航运巨头,也是惠斯勒当时最重要的赞助人,后来还请他在伦敦宅邸里打造了那间名垂青史的孔雀厅,今天孔雀厅保存在华盛顿的弗利尔美术馆,而这幅肖像,成了两人合作蜜月期最好的纪念。画中的莱兰夫人身材修长,微微侧身而立,双手在身后交叠。她身上那件曳地的茶会裙不是现成的时装,而是惠斯勒亲自设计的:他把日本服饰的舒展、法国时装的剪裁和古典衣褶揉在一起,让粉白的裙裾像水一样垂落。人物所在的房间也被处理得极简,下半截是白色镶板墙,地板的木纹透视被有意掀起来、压平,整个空间像一块安静的底色,把人衬托出来,我看着这份克制,心里只有佩服。
请注意画面左上方那枝探进来的梅花,和右侧签名处那只小小的蝴蝶,蝴蝶是惠斯勒的签名标记,这一次它半掩在细长的绿叶之间。这些细节全是他痴迷日本版画的证据:不要中心、不要纵深、不要戏剧,只要平面上的疏密与呼吸。梅花探进一枝,在我眼里又是中国画的老手法,折枝花卉讲究的就是这份探出画外的生气,惠斯勒隔着日本版画学去了,又用回了西洋肖像上,这种辗转让我觉得艺术的路从来都是通的。
这幅画的流传,弗利克收藏馆记录得很清楚:莱兰夫妇之后,它传到女儿手中,又经收藏家之手,最后进入弗利克。赞助人与画家的蜜月后来终究散了场,可这幅画留了下来,粉、灰与肤色之间那场轻声细语的合唱,到今天还在唱。我每次看它都想,肖像画到这个份上,像不像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站到它面前,心里会不会自动安静下来。我的答案是会,这也是我愿意把它推荐给你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