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英文画名:Iris
- 画家:文森特·梵高(Vincent van Gogh,1853—1890)
- 年份:1889年(馆方页面曾标注1890年)
- 媒材:薄纸板油画,裱于画布
- 尺寸:62.2×48.3厘米
- 收藏馆:加拿大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Canada,渥太华)
- 作品编号:F601
一株鸢尾,我看出了一整个低谷
我看这幅画,先数花:只有一株。1889年5月,梵高自愿住进普罗旺斯圣雷米的精神病院,医院花园成了他少数可以自由活动的去处,他画柏树,画橄榄树,也画花坛里的花。这幅《鸢尾花》是入院后不久的作品:画面上只有一株鸢尾,却被画成特写,紫色花瓣层层卷曲,像火焰的舌头,又像刚从梦里挣脱出来的手;背景绿叶以漩涡般的笔触翻卷,把一朵花推向我的眼前。我总觉得,人在低谷时画的花最诚实——不讨好,不装饰,只把活下去的劲全押在一株植物上。同一时期圣雷米的风景,可以在本站的《橄榄树》里看到:银绿色的树冠同样在拧转,同一种焦灼的绿色海洋里,梵高把一整年的情绪都画进了植物。
先把它和盖蒂那幅分开
我必须提醒一个最容易搞混的注脚:盖蒂博物馆藏的《Irises》画的是一丛繁盛的鸢尾,背景还有院墙;渥太华这一幅是单株特写,编号F601,孤零零一株独自燃烧。同样是鸢尾,盖蒂那幅是盛放,渥太华这幅是孤独——我偏爱孤独这一幅,因为它更像梵高本人。年代上通行著录多作1889年,馆方页面也曾标注1890年,这不影响归属,只说明圣雷米时期的编年偶有出入。此后,这幅画曾是梵高妹妹威廉米娜的旧藏,她是梵高生前最亲近的通信对象之一,她保存哥哥作品的意义不只是收藏,更是一种守护;随后它进入荷兰画商的经手范围。
一封在邮轮上写出的信
故事最传奇的一幕在1953年秋天:荷兰画商彼得·埃勒斯正在伊丽莎白女王号邮轮上旅行,他在船上给加拿大国家美术馆馆长写信,说自己手头有一幅了不起的梵高。谈判断断续续进行了近两年——核对来源、鉴定状态、谈判价格,每一步都不能草率,而这幅画从梵高妹妹到荷兰画商一路清晰的来源链,正是它在谈判桌上站得住的原因。1954年10月,加拿大国家美术馆终于从阿姆斯特丹的画廊购得此画。我把这次收购看作眼光与运气的合谋:到了1950年代,梵高早已是天价,来源清晰、状态完好的圣雷米真迹越来越少。下次在渥太华看到这株鸢尾,我劝你先数花——如果答案是一株,你面前的就是F601,花开了一季,故事却讲了六十多年,我每次听都不厌。
我最后停在那片翻卷的绿叶上。它不像背景,倒像花的心情。梵高把一株花的孤独画到了极致,我却从中读出一种安慰:哪怕只剩一株,也要开。这句话,我愿意记在心里,送给每一个在低谷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