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Spring (Le Printemps)
- 画家:爱德华·马奈(Édouard Manet,1832–1883)
- 年份:1881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74 × 51.5厘米
- 馆藏:盖蒂中心(Getty Center)
说来惭愧,我最初知道《春天》还是在画册上,图版不大,却让我盯了很久:2014年11月5日,伦敦佳士得拍卖行。这些年我天天与画打交道,越发觉得,一幅画值不值得我细看,往往就藏在这种盯住不放的第一眼里——我信第一眼,我也只信第一眼。
2014年11月5日,伦敦佳士得拍卖行。这幅《春天》举牌一路飙升,最终被盖蒂博物馆以6512.5万美元拿下,创下马奈作品的拍卖纪录。在此之前,它在同一个法国家族手里传了一百多年,从没上过市场。
我把这一段前后读了两遍:为什么值这个价?。我年轻时看画不求甚解,后来才学会慢——我慢看画,也慢看人,一幅画的后半生,往往比它的诞生更耐我寻味。
为什么值这个价?首先,它美得毫无争议:一位穿花裙、撑阳伞、戴软帽的巴黎女子,站在满眼新绿里,蓝天从枝叶缝里漏下来。评论家说,这是马奈一生中最”甜”的一幅画。其次,它是马奈沙龙生涯最后的辉煌——画完这幅画两年后,马奈就去世了,年仅51岁。
盖蒂当时的馆长说,这幅画”必须属于公众”。于是,它从巴黎私人客厅的墙上,搬到了洛杉矶盖蒂中心的展厅里。
这位”春天女神”真名叫让娜·德玛尔西,是当时巴黎小有名气的女演员。马奈请她做模特,把她打扮成春天的化身:裙子上缀满小花,手里一把遮阳伞,帽子上还插着花。
这个点子来自马奈的好友、作家安东南·普鲁斯特。他建议马奈画一个”四季”系列:用当代最时髦的巴黎女性,来扮演春夏秋冬。马奈很心动,1881年先画了《春》,第二年画了《秋》。然后,他就病倒了。”四季”永远停在了第二季。
1882年巴黎沙龙,《春天》和马奈那幅著名的《弗利-贝热尔酒吧》一起展出。评论界一边倒地夸让娜”迷人至极”,说这是马奈多年沙龙征战中最纯粹的一次胜利。那个一生都在和沙龙较劲的”叛逆者”,最后一次参展,赢得干干净净。
这幅画还有个冷知识:它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件被彩色印刷出版的艺术品。在彩色印刷术刚发明的年代,人们选中的第一幅画,就是马奈的《春天》。
想想看:19世纪80年代的巴黎人,第一次在杂志上看到彩色印出来的油画,看到的就是让娜的花裙子和她身后的蓝天。这幅画,可以说是”网红图”的开山鼻祖——只不过那时候的”转发”,靠的是油墨和纸张。
别人看画先看构图,我总先看身体:手的姿势对不对,皮肤的颜色像不像活人的血色——我这双眼睛的顺序,我改不了。我的眼睛挑剔,可也因此,我比许多人更早被这样的画面击中——我看它时,先心疼,后佩服。
离开这幅画之前,我最后想说的是:好画是有体温的。我与美打了半辈子交道,我见过太多人被一幅画安慰的瞬间——我自己也被安慰过,所以我信这种瞬间。下次你站在它面前,不必急着拍照,先替我多站一会儿,看看我说的那些细节,是不是也在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