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雷诺阿画下林间那一回头,印象派的光就漏了进来

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散步》
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散步》,1870年,布面油画,81.3 × 64.8厘米,盖蒂中心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La Promenade
  • 画家: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Pierre-Auguste Renoir,1841–1919)
  • 年份:1870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81.3 × 64.8厘米
  • 馆藏:盖蒂中心(Getty Center)

我看画有个习惯:先不看说明牌,先自己站两分钟。《散步》就是那种让我站住的画:画面很简单:一条林间小路,一个穿白裙的姑娘走在前面,忽然回过头;她身后,一个戴红帽、穿深色衣服的男子正伸出手,像要拉住她,又像在和她调笑。我看画有两套眼光:一套挑毛病,一套找动人的地方——先挑得下去,我才允许自己被打动,我把两套眼光都用在了它身上。

画面很简单:一条林间小路,一个穿白裙的姑娘走在前面,忽然回过头;她身后,一个戴红帽、穿深色衣服的男子正伸出手,像要拉住她,又像在和她调笑。阳光从树叶缝里洒下来,在白裙子上碎成一地光斑。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插一句自己的感受:整个场景只持续了一秒——就是她回头的那一秒。中国画论里有句话叫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我看西方老画家的功夫,常常想起这八个字——我觉得路数不同,理是一样的。

整个场景只持续了一秒——就是她回头的那一秒。雷诺阿抓住了这一秒,而且是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抓住的:姑娘的脸没有精雕细琢,男子的身影甚至有点模糊,但那种夏天的空气感、树叶的光斑、两人之间的暧昧,全都在。

这就是印象派的魔法:不画”像”,画”感觉”。而这幅1870年的《散步》,正是雷诺阿摸索出这种魔法的早期实验品之一。

雷诺阿自己给这幅画起的标题已经不可考,但”散步”这个主题,大有来头。一百多年前,华托和弗拉戈纳尔就画过无数贵族青年在花园里调情嬉戏的”雅宴画”。雷诺阿把这套贵族把戏,搬到了1870年的巴黎:主角换成了中产阶级的普通男女,地点换成了可能是巴黎近郊的某片树林。

有意思的是笔法:雷诺阿在这里还留着库尔贝式的绿棕色调,没完全放开;但那种羽毛般轻盈的笔触、让颜色互相渗透的薄涂法,已经是印象派的路数了。前一年夏天,他刚和莫奈一起在户外写生,莫奈怂恿他:把调子提亮,大胆用光。

所以这幅画站在一个分水岭上:一只脚还在传统里,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印象派。

画这幅画的1870年,雷诺阿29岁,穷得叮当响,名气约等于零。这一年7月,普法战争爆发,第二年巴黎被围,印象派那帮人四散奔逃。第一届印象派画展,要到1874年才开。

也就是说,《散步》画于印象派正式登场之前四年。它像一张预告片:光斑、瞬间、日常生活的诗意——印象派后来所有的看家本领,在这里都已经冒头了。

我看肖像会多一层职业病:先想这幅画挂在哪里最合适、什么光线最衬它——我想得越细,越说明这张脸抓住了我。中国人物画讲传神写照,顾恺之说神在眼里;我看这张脸时想的也是同一件事——神,到底藏在哪一笔里,我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写这篇时正是深秋,窗外天黑得早。我忽然觉得,我与这幅画的缘分,都是绕了远路才抵达的:我先在别处兜兜转转,最后才在它面前安顿下来慢慢看。这大概就是我看画比别人慢、也比别人多想一层的原因。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