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Christ’s Entry into Brussels in 1889
- 画家:詹姆斯·恩索尔(James Ensor,1860–1949)
- 年份:1888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252.6 × 431厘米
- 馆藏:盖蒂中心(Getty Center)
第一次认真看《基督进入布鲁塞尔》,我先被一个细节拽住了:这幅画宽4.3米,站在盖蒂的展厅里,它像一堵墙一样扑面而来。我看画总比别人多绕一道弯:我先看它画得对不对,再问它为什么打动我;对得上,我才肯把心交出去,对不上,再有名我也只当它是个标本。
这幅画宽4.3米,站在盖蒂的展厅里,它像一堵墙一样扑面而来。第一眼,你看到的是一片人海:戴面具的、扮小丑的、穿军装的、举着横幅的,密密麻麻,吵吵嚷嚷,像一场失控的狂欢节。
有个细节我每次看都会重新确认:现在,找耶稣。我看画时常提醒自己:别只看画心,边边角角里藏着的,才是我说的画家没打算藏的东西——我找的往往就是这些。
现在,找耶稣。他在画面正中央偏下的位置,小小一个,头顶一圈金色光环,骑着驴,被人群淹没。在他头顶上方,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写着”Vive la Sociale”(社会主义万岁),旁边还有小横幅写着”Vive Jesus”(耶稣万岁)。口号互相打架,人群各说各话——没有人真的在看耶稣。
恩索尔画的就是这种荒诞:基督再临,迎接他的不是 Hosanna 的欢呼,而是一场化装舞会式的乌合之众。耶稣渺小、孤独,几乎要被人群吞掉。恩索尔似乎在说:如果基督今天走进布鲁塞尔,下场不会比两千年前好多少。
1888年,28岁的恩索尔在奥斯坦德母亲开的纪念品商店阁楼里,画完了这幅巨作。他把它送去参加1889年的”二十人展”(Les XX)——这个比利时先锋艺术团体还是他参与创办的。结果,展览组委会拒绝展出,理由是:太有煽动性,怕惹麻烦。
恩索尔气坏了。他把画卷起来,收进阁楼,一收就是几十年。这幅画在他生前几乎从未公开展出过,直到1929年才第一次与公众见面。那时的恩索尔已经69岁,从愤怒青年变成了比利时国宝。
1987年,盖蒂博物馆以约700万至800万美元的价格买下它——在当时,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但盖蒂觉得值:这是恩索尔一生最重要的作品,也是表现主义和超现实主义最重要的先声之一。
为什么恩索尔满脑子都是面具和骷髅?看看他的童年就明白了。他母亲在海滨城市奥斯坦德开纪念品商店,卖的就是狂欢节面具、贝壳工艺品这些东西。小恩索尔从小在面具堆里长大,面具对他来说不是道具,是日常。
我见过各种各样的祈祷;人无助的时候,眼睛望向哪里,手就伸向哪里——我看画中人祈祷的神情,先看的正是这双手和这双眼。我看宗教题材的画,先看的从来不是神学,而是画中人那一瞬间的神情——我相信那是全人类共通的。
文章写到这里,我又把画翻出来看了一眼。看了这么多年画,我最珍惜的仍是这种时刻:一幅老画忽然和我个人的记忆接上了线,它就不再只是美术馆墙上的一个名字,而是我自己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