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姐妹》:一篮彩色毛线,把塞纳河的夏天留在了芝加哥

雷诺阿《两姐妹》
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两姐妹(阳台上)》,1881年,布面油画,100.5 × 81厘米,芝加哥艺术博物馆藏(路易斯·拉内德·科伯恩纪念收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英文名称:Two Sisters (On the Terrace)
画家: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Pierre-Auguste Renoir,1841–1919)
年份:1881年
材质:布面油画
尺寸:100.5 × 81厘米
馆藏:芝加哥艺术博物馆(Art Institute of Chicago)

我看这幅画,眼睛先被两张脸吸引,可真正让画面一下子活起来的,是两人中间那只藤篮。红、黄、蓝、绿的毛线球挤在一起,松松软软,却把整张画的用色都点明了:雷诺阿不需要摆出调色盘,只要让这些线团在桌上亮相,我就明白他这一天想捕捉的,是怎样明媚又跳跃的光。篮子两侧的人物也全靠颜色在对话:年长的一位端坐在桌后,深蓝长裙衬着缀花的红帽,手轻放在桌边,视线投向画面之外,神态沉静;年幼的一位靠着栏杆往前探身,蓝帽上同样点缀着小花,那股藏不住的孩子气,正好和身旁人的安稳形成对照。一红一蓝两顶帽子相互呼应,一静一动的姿势又彼此牵制,我看着看着就明白,看似随意的阳台小景,其实处处经过安排。

画作诞生在1881年的夏天,地点是塞纳河沙蒂乌岛上的弗尔奈斯餐厅,那里是雷诺阿与朋友们聚会的老地方,喝酒、划船消遣之余,他便在餐厅阳台上架起画架,留下了眼前这一幕。栏杆之外,是夏日树荫与塞纳河的水光,阳光落下来,在帽檐下、裙摆上、女孩的脸颊边留下深浅不同的暖意。笔触看上去松弛,却没有一处是乱涂,这种在户外直接对着光线作画的生动,正是雷诺阿在1881年最拿手的本事。我对这种松弛背后的控制力最服气,因为我知道,画得紧容易,画得松而不错位,才是真功夫。

有趣的是,画面里的两个人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年长的是18岁的让娜·达尔洛,后来在舞台上闯出了一些名气,当了一名演员;小女孩的真实身份,直到今天也没有定论。明知如此,雷诺阿还是为画取了《两姐妹》这个名字。我倒很理解他:比起考据式的准确,他更在意那种并肩坐在阳台上、亲密无间的氛围。亲情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是血缘给的,是相处出来的,我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心里先认了这门亲戚。

这幅画的流传也顺得让人羡慕:画一完成,画商杜朗-吕尔便花1500法郎将它收走,1882年它出现在第七届印象派展览上,此后几度易手,直到1933年进入芝加哥的收藏,成为芝加哥艺术博物馆的宝贝。我每次看它,都想起中国画里最常见的夏日闺阁小景,也是扇子、绣线和栏杆,可雷诺阿把毛线篮往桌上一放,整个夏天就都有了颜色。我离开时最后看的还是那篮毛线,它告诉我,伟大的光,有时候就藏在最家常的东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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