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四个人挤在同一个阳台上却谁也不看谁,莫里索就是从这里走进马奈的画

马奈《阳台》
爱德华·马奈《阳台》,1868–1869年,布面油画,170 × 124.5厘米,奥赛博物馆藏(馆藏编号 RF 2772,卡耶博特遗赠)。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Google Art Project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The Balcony (Le Balcon)
  • 画家:爱德华·马奈(Édouard Manet,1832–1883)
  • 年份:1868–1869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170 × 124.5厘米
  • 馆藏:奥赛博物馆(Musée d’Orsay,巴黎);馆藏编号 RF 2772

我先认出了坐在左边的莫里索

我看这幅画时先认人:绿色的百叶窗和栏杆像一道舞台布景,把四个人推到我面前。左边坐着的是贝尔特·莫里索,白裙、黑帽,身体倚在栏杆上,目光越过我们望向远处——这是她第一次为马奈做模特,六年后她嫁给了马奈的弟弟欧仁,自己也成了印象派的核心画家。中间站着的是风景画家安托万·吉耶梅,手里夹着烟,领带是醒目的一抹紫色。右边是小提琴手范妮·克劳斯,马奈妻子苏珊娜的好友,她正低头整理手套,手边放着阳伞;三人身后的暗处,还隐约站着端着托盘的少年莱昂·兰霍夫。栏杆边有一盆绣球花,椅子脚边还有一只玩球的小狗。可我越看越觉得奇怪:这四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不交谈、不对视,各自望着不同的方向。我太熟悉这种都市的疏离了——人挨得很近,心却隔得很远,马奈要画的正是这个。

我顺着构图找到了戈雅的阳台

这幅画的构图有个明确的出处:戈雅的《阳台上的玛哈》。1865年马奈去西班牙旅行,在普拉多美术馆看过戈雅的作品;1868年夏天,他在滨海布洛涅度假时动了画一幅“阳台群像”的念头,回到巴黎后与《画室里的午餐》同期完成。同样是阳台上的人群,戈雅笔下带着暧昧的挑逗,马奈却把一切情节都抽空了,只剩下“在场”本身——我认为这正是他比前辈更现代的地方。画面里那片大胆的、近乎刺眼的绿色,在1869年沙龙展出时招来不少批评,有评论讥讽它的“恶趣味”;可我今天看,正是这片绿把白裙和深色室内衬成了强烈的平面,像一张提前几十年出现的现代海报。马奈去世后,画家兼收藏家古斯塔夫·卡耶博特以3000法郎从他的画室购入这幅画;1894年卡耶博特遗赠藏画给法国国家,《阳台》随之入藏公立美术馆,如今挂在奥赛,编号RF 2772。1950年,超现实主义画家马格里特还画过一幅《透视之二:马奈的阳台》向它致意,把阳台上的四个人统统换成了棺材——我每次想到这个黑色幽默,都觉得它点评得精准:这幅画的气质,本来就有点“活人如静物”。

我在阳台上想到了自家的阳台

我记忆里的老式家属楼阳台是半公共的地方:邻居在阳台上择菜、晾衣、喊孩子回家吃饭,阳台是用来连接的。马奈的阳台却反过来,它把四个人并排陈列,却让他们彼此隔绝——我看画时心里有点发凉,因为我知道今天的城市阳台越来越像马奈这一幅:门挨着门,人不认识人。我在展厅里也见过这种场面:一家人一起来看画,各看各的手机。马奈在一百五十多年前就把这种场面画出来了,我不得不服。看这幅画时我建议按人物逐个看过去——莫里索的远望、吉耶梅的旁观、克劳斯的低头、莱昂的隐没——我敢说你会和我一样发现:整幅画唯一的“动作”,是四个人共同的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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