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车的女人和小女孩》:卡萨特笔下的“新女性”

玛丽·卡萨特《驾车的女人和小女孩》
玛丽·卡萨特《驾车的女人和小女孩》,1881年,布面油画,89.7 × 130.5 厘米,费城艺术博物馆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A Woman and a Girl Driving
  • 画家:玛丽·卡萨特(Mary Cassatt,1844–1926)
  • 年份:1881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89.7 × 130.5 厘米
  • 馆藏:费城艺术博物馆(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

我先看那双执缰的手

我看这幅画,目光先落在手上。画面像一张电影定格:一辆马车正向左驶去,执缰的是一位女子——卡萨特的姐姐莉迪亚;她身边坐着小女孩奥迪尔,是画家德加的侄女,后座还有一位马夫。马车只露出车轮边缘和马的后半身,仿佛下一秒就要驶出画框。1881年的巴黎,女性公开驾车仍是新鲜事。卡萨特把姐姐画成独立、干练的驾车者,而莉迪亚的手的动作是全画的视觉中心:稳、准、有力。我对手有一种特别的敏感:抱孩子的手、缝衣服的手、执马缰的手,都是工作着的手。这在当时是一种宣言——女性不只是被观看的客体,也可以是掌控方向的人,我为这一笔叫好。

利落的画面,是改出来的

画面这么利落,不是一次画成的。费城艺术博物馆对这幅画做过X光和红外线检测,发现卡萨特反复修改过构图:她刮掉过某些部分,挪动过车轮的位置,调整过车灯和马夫。那些干脆利落的碎笔触——颜色一层层薄擦上去,带着天鹅绒般的质感——正是她在不断试错中磨出来的。我欣赏这种在画布底下较劲的诚实:表面越从容,底下越折腾。卡萨特是土生土长的宾夕法尼亚人,1844年生于阿勒格尼,长期在法国作画,是唯一一位加入印象派团体的美国人;费城艺术博物馆藏有她84件作品,是全美收藏她作品最多的机构之一。

一位工作女性,画工作的女性

卡萨特一生画了约320幅油画,题材多是女性的日常生活:喝茶、缝纫、照看孩子。过去人们说她画的是永恒的下午茶,但近年研究翻转了这个印象——她画的其实是女性的劳动。这幅《驾车的女人和小女孩》1921年由威尔斯塔赫基金购入,是费城艺术博物馆的镇馆级卡萨特藏品之一。中国画里写女性,多是仕女图的娴静;卡萨特写的是行动中的女性,方向盘——不,马缰——握在自己手里。我把两种传统对照着看,越发觉得这幅1881年的画走在了前面:它画的不是一辆马车,而是一个时代正在松动的边界。我每次想起莉迪亚那双手,都要多停留一会儿。

我最后停在车轮的边缘上。它只露出一小截,却让我听见了滚动声。卡萨特把运动画得如此克制,只给一个暗示,剩下的让观者自己补完。我喜欢这种信任:好画从不把话说尽。

我也留意到小女孩的坐姿:她挨着莉迪亚,神情安然,显然信任这位驾车者。我想,卡萨特画的不只是女性驾车,更是女性之间的托付——一个握缰,一个依靠,马车因此有了温度。这份温度,是我最想记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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