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利奥十世像》:拉斐尔画的“权力全家福”,三个主角全是美第奇家的人

拉斐尔《教皇利奥十世像》
拉斐尔《教皇利奥十世像》,约1518年,木板油画,155.5 × 119.5厘米,乌菲兹美术馆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Portrait of Leo X with Cardinals Giulio de’ Medici and Luigi de’ Rossi
  • 画家:拉斐尔(Raphael,1483–1520)
  • 年份:约1518年
  • 材质:木板油画
  • 尺寸:155.5 × 119.5厘米
  • 馆藏:乌菲兹美术馆(Uffizi)

我看这张全家福,先数红色

我看拉斐尔《教皇利奥十世像》,先被满屏的红压住:画面中央教皇端坐在桌前,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位红衣主教,乍看像一张家族合影——没错,这就是一张全家福。教皇本名乔瓦尼·德·美第奇,是华丽者洛伦佐的次子,1513年当选教皇;身后的朱利奥·德·美第奇后来成了克莱孟七世,另一位路易吉·德·罗西是教皇表亲,三个主角全是美第奇血脉。16世纪初的教廷,最高处的三把交椅被一家人包圆,拉斐尔把这层心照不宣的权力结构堂而皇之地画进画面。我去过意大利不少美术馆,看文艺复兴肖像时我总先问一句:这幅画是画给谁看的?这一幅的答案最直白:画给全欧洲看,美第奇家很清楚,它本身就是一则权力宣言——1518年9月刚完成,它就被挂到佛罗伦萨一场美第奇婚宴的餐桌上方,从诞生第一天起就是社交场的主角。

我凑近看桌上的东西:教皇面前摊开一本泥金装饰的手抄圣经,是汉密尔顿圣经,翻在约翰福音那一页;他手里捏着金边放大镜,因为利奥十世近视,看经书得靠它。拉斐尔连教皇这点不完美都没美化,反而画得坦坦荡荡,我最欣赏这种不回避。桌上还有雕花小铃铛,椅背顶端的金色圆球是美第奇家徽上的药丸,家族标志被不动声色地嵌进画面。再看面料:深红天鹅绒、貂皮镶边、泛着光泽的锦缎,他把布料画出了能听见窸窣声的质感,瓦萨里看了都服气,说人物不是画出来的,而是像浮雕一样立体。布料质感是最容易被低估的难度,我知道这几笔有多难。

我再把画放回它的时代:1517年马丁·路德贴出九十五条论纲,直指利奥十世靠卖赎罪券筹款修建圣彼得大教堂,宗教改革的风暴正在酝酿,画中的教廷却一派从容。有人说教皇浮肿的脸、疲惫的眼神,泄露了这位文艺复兴教皇的焦虑:他是最慷慨的赞助人之一,却也是把教廷推向分裂的人。拉斐尔没有美化,也没有丑化,他画了一个真实的人和一个人人自危的时代。这幅画完成两年后,37岁的拉斐尔去世,这是他晚年亲笔完成的最重要的肖像之一。我站在画前想,权力画得越稳,底下越是暗涌,他全画出来了,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我离开乌菲兹时按三个地方又看了一遍:第一是红,1995年修复后满屏红色重现,从深红到绯红有十几种,每种都透着权力的味道;第二是两位红衣主教的脸,一个锐利一个沉稳,有学者认为这两张脸可能出自助手,不过乌菲兹官方认定整幅都是大师亲笔,我自己品了品,倾向官方;第三是构图,退后三米看,三个人的视线、桌上的书、椅背的金球构成稳定的三角形,稳得像权力结构本身。我把这幅画记作我看拉斐尔的标尺:真正的大家,是把最复杂的关系画得最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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