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英文名称:The Baptism of Christ
画家:皮耶罗·德拉·弗朗切斯卡(Piero della Francesca,约1415–1492)
年份:约1437年后(1440年代,断代有争议)
材质:杨木板蛋彩(坦培拉)
尺寸:167 × 116厘米
馆藏:伦敦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编号NG665
我看这幅画,先感到的是时间停住了。这幅画原本是圣塞波尔克罗,也就是皮耶罗出生地,一座供奉施洗约翰的修道院祭坛画的中心板,委托大约下达于1440年前后。两侧的圣彼得、圣保罗翼板和基座画如今留在家乡的市立美术馆里,只有这块中心板远走伦敦:1861年,修道院解散之后,伦敦国家美术馆将它购入,编号NG665。我站在它面前,总觉得正午的光被钉在了木板上,五百多年没有移动过。
皮耶罗是文艺复兴画家里最著名的数学家,他写过透视学和几何学专著,画画对他而言就是把数字变成图像。这幅画的构图严整得像一道证明题:基督的头、约翰持碗的手、头顶的圣灵白鸽,连成一条垂直中轴,把画面对称地切成两半;左侧那棵胡桃树又按黄金比例再分一次,白色的树皮恰与基督的肤色呼应。约翰抬起的手臂与迈开的腿,被量过一样构成相等的角度。我对这种严谨有天然的好感,看画时忍不住在心里跟着他把线一根根验过去,验完只剩佩服。
画面左侧的三位天使也值得我多看。按传统画法,他们应该捧着基督的衣物,皮耶罗却让他们彼此牵手站立,有学者认为,这是在影射1439年佛罗伦萨大公会议促成东西教会和解的努力,牵手就是合一的姿势。约翰身后,一名刚入水的新受洗者正费力地脱着衬衫,动作笨拙得可爱;再往远处,一队穿着异国服饰的人物正离开,一名男子抬手指向上方。还有一处只有凑近才看得到的实验:基督脚边的水面,别处的水映着天光,到了他脚边却由倒影转为透明,能看见河床,皮耶罗在认真研究水在反射与透光之间转换的那一瞬。我凑近看那一小片水时,心里很静,觉得所谓约旦河,其实是托斯卡纳的一条小溪,被他画成了永恒。
中国画讲究中轴与对称,庙宇和祭坛的布局也讲究一条中线贯通天地;皮耶罗这条从白鸽到基督再到河水的中轴,在我眼里和东方祭坛的秩序遥遥相通,都是把信仰安放在几何里。我每次看完这幅画,都要花一点时间把呼吸放慢,因为它不催我,它只是让时间在正午停住,等我跟上。
我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中轴:白鸽、基督、河水,一线到底。我喜欢这种毫不含糊的秩序,它让我想起一句话,规矩立住了,心才能静下来,这幅画就是立住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