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The Honeysuckle Bower (Self-Portrait with Isabella Brant)
- 画家:彼得·保罗·鲁本斯(Peter Paul Rubens,1577—1640)
- 年份:约1609年
- 媒材:布面油画(画布后转移至木板)
- 尺寸:178×136.5厘米
- 收藏:德国慕尼黑老绘画陈列馆(Alte Pinakothek, Munich)
我先看那两只手。画面中心偏下,鲁本斯和伊莎贝拉的右手轻轻叠在一起,落在他的剑柄附近。我看过许多双人肖像,我发现手最不会说谎:脸可以摆给画家看,手的松紧藏不住。这两只手扣得松松的,有温度,也有重量,一下子就把我拉住了。
一幅真人大小的结婚照
1609年10月,鲁本斯迎娶伊莎贝拉·布兰特,婚礼前后他画下这幅双人肖像。在当时的传统里,交握的右手叫右手相执,是婚姻盟誓的经典姿势,象征忠诚与结合。伊莎贝拉指上戴着戒指,鲁本斯的指节因为常年握笔而有力——画家的手和新娘的手握在一起,在我看来,等于把他一生最重要的两样东西握在了一处。这幅画原画在画布上,后来转移到木板保存,178乘136.5厘米,人物接近真人大小,这种纪念碑式的规格,正合新婚的隆重。它如今是慕尼黑老绘画陈列馆鲁本斯展厅的台柱之一。
金银花、剑和扇子
两人身后是开满金银花的凉亭。金银花又名忍冬,藤蔓一旦攀上支架就再不肯松开,花语里缠着爱的纽带与忠贞,我觉得鲁本斯是把誓言种成了植物。中国人画并蒂莲、连理枝,意思其实相通:拿植物说婚姻,是东西方不约而同的温柔。再看衣着:鲁本斯一身黑衣佩剑,是刚从意大利载誉归来、被任命为宫廷画师的体面绅士,手按剑柄是表明担当;伊莎贝拉锦缎长裙、层层蕾丝,手里轻摇一把扇子,安特卫普富商之女的教养全在这一摇里。两人身体微微倾向彼此,构图是品字形的稳,情感是并字形的亲。
凉亭之外的十七年
伊莎贝拉与鲁本斯共同生活了十七年,1626年病逝。鲁本斯后来再婚,画了更多宏大名作,可我数过,他再没画过第二幅这样的自画像——把英雄换成自己,只此一次。我在多伦多这些年,常有买家问我什么样的画耐看。我想就是这种:技巧满格,却先让人感到日子本身。隔着四百多年,我看这对夫妻还坐在花荫里,手握着手,藤蔓还在往上长。
还有一个细节我总忍不住多看:伊莎贝拉的目光。她不看画外的人,她微微侧着脸,像在听鲁本斯说话。我见过许多摆拍式的夫妻合影,越端正越显得疏远;这一幅的好,恰恰在那种不设防。我想,鲁本斯画过那么多神和英雄,回到家,他最想留住的不过是凉亭里一个寻常的下午。这一点,我完全理解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