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桑港,港口入口》:修拉把诺曼底海港画成乐谱——云影和白帆是两个声部

修拉《贝桑港,港口入口》
乔治·修拉《贝桑港,港口入口》,1888年,布面油画,54.9 × 65.1厘米,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藏(莉莉·P·布利斯收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英文名称:Port-en-Bessin, Entrance to the Harbor
画家:乔治·修拉(Georges Seurat,1859–1891)
年份:1888年
材质:布面油画
尺寸:54.9 × 65.1厘米
馆藏: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useum of Modern Art),莉莉·P·布利斯收藏

我看这幅海港,心里先安静下来。画面里没有人物,没有情节:两道石砌防波堤从左右伸向海心,在远处收成一个尖角,堤头立着旗杆,港内泊着几艘帆船,白帆在蓝灰色的水面上立着,天空占去上半幅,云的影子大片大片地压在水面上。修拉的一生只有短短十年画龄,1859年生,1891年病逝,年仅31岁,可就在这十年里,他几乎凭一己之力发明了点彩法。1888年夏天,他来到诺曼底海岸的小渔港贝桑港避暑作画,一口气画下一组六幅海港风景,如今分散在华盛顿、巴黎、阿姆斯特丹等地的美术馆里,我看的这一幅,是其中最沉静的一幅。

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首任馆长小阿尔弗雷德·巴尔曾把这幅画比作音乐:云的影子和白帆,就像两条各自独立的旋律,最后汇成和谐的整体。我特别喜欢这个比喻,因为它点中了修拉的要害:他要的从来不是画得像,而是让色彩像音符一样,按规律组合出情绪。这幅画里的点彩已不是早期的科学实验秀,色点更松、更大,海水由蓝、绿、紫的小笔触层层叠出,远看是一片微微发颤的光。我看点彩画有个习惯,先贴近看点,再退后三步,看点与点如何在眼睛里自动混合,港口的空气和光就浮起来了,这正是我认为点彩法最迷人的地方。

这让我想起中国山水画里的点苔法:米芾父子用横点积出云山,近看是墨点,远看是烟雨。修拉的点是分光的点,米点的点是聚气的点,可在我眼里,两者都在做同一件事:不肯把形画死,把最后一步留给观者的眼睛去完成。我站在这幅海港前,总觉得自己也参与了作画,眼睛每动一下,水面就跟着颤一下。

这幅画的收藏史也让我感慨。修拉去世后,画由母亲埃内斯廷继承,1892年曾借展于巴黎独立沙龙和布鲁塞尔二十人社展览,后来几经易手,1927年被纽约收藏家莉莉·P·布利斯买下,这是她收藏的唯一一幅修拉。布利斯正是1929年与洛克菲勒夫人等人共同创办现代艺术博物馆的三位女性之一,1934年她的收藏整体进入该馆,这幅海港也随之成为新馆的奠基藏品之一。博物馆还藏着修拉1886年的《翁弗勒尔的黄昏》,我建议把两幅并排着想:一幅是黄昏,一幅是正午的静,同一种点,两种心境。我每次看完,都想替31岁就离开的修拉多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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