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律伯爵夫人像》:大卫为报恩画的伯爵夫人,连司汤达都来围观落款

雅克-路易·大卫《达律伯爵夫人像》
雅克-路易·大卫《达律伯爵夫人像》,1810年,布面油画,81.6 × 65.1厘米,弗利克收藏馆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Portrait of Comtesse Daru
  • 画家:雅克-路易·大卫(1748–1825)
  • 年份:1810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81.6 × 65.1厘米
  • 馆藏:弗利克收藏馆(The Frick Collection)

我看画有个习惯:先不看说明牌,先自己站两分钟。《达律伯爵夫人像》就是那种让我站住的画:1810年的大卫,是拿破仑的首席画家,刚画完气势恢宏的《拿破仑加冕》。我看画有两套眼光:一套挑毛病,一套找动人的地方——先挑得下去,我才允许自己被打动,我把两套眼光都用在了它身上。

1810年的大卫,是拿破仑的首席画家,刚画完气势恢宏的《拿破仑加冕》。可皇帝的钱不好拿:他和博物馆总管维旺·德农因为两幅大画的报酬吵得不可开交。是皮埃尔·达律——拿破仑的军务总管、国务秘书兼陆军部长——出面调解,才让大卫拿到了应得的酬金。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插一句自己的感受:大卫是个讲究人。中国画论里有句话叫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我看西方老画家的功夫,常常想起这八个字——我觉得路数不同,理是一样的。

大卫是个讲究人。欠了人情怎么办?他一声不吭,给达律伯爵的妻子亚历山大琳-泰蕾兹画了一幅肖像,当作”惊喜礼物”送上门。画上题款落笔的那一刻,达律伯爵的表弟——后来写出《红与黑》的司汤达——正好在场,亲眼见证了这历史性的一笔。

画中的伯爵夫人穿着白色高腰帝国裙,领口一圈精致的蕾丝花边,右臂搭着一条图案繁复的绿色披肩,短短的棕色卷发上戴着白色花环。她安静地望着画外,气质沉稳,没有一丝拿破仑时代新贵的张扬。

这是大卫肖像画的典型手法:背景压得又深又暗,所有光都收拢到人物身上;脸、手、衣服的褶皱画得一丝不苟,连她脖子上那串缀着绿宝石的双股项链都根根分明。帝国风格的克制与华贵,在这幅81厘米高的小画里被拿捏得恰到好处。

有意思的是,大卫画皇帝加冕用的是宏大叙事,画伯爵夫人用的却是”私人定制”的温柔——毕竟这是送给朋友妻子的礼物,不是给帝国看的宣传品。

这幅画画完就一直留在达律家族,直到1937年才被弗利克收藏馆购入,几乎没在市面上流转过。一个多世纪里,它安静地挂在家族宅邸,见证着拿破仑帝国的兴衰和波旁王朝的复辟。

今天站在弗利克的展厅里看它,不妨想想那个场景:1810年的某个下午,大卫放下画笔,司汤达在旁边看着,伯爵夫人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画像——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丈夫帮画家要回了一笔工钱。艺术史里的大事件,往往始于这样琐碎的人情。

我看肖像会多一层职业病:先想这幅画挂在哪里最合适、什么光线最衬它——我想得越细,越说明这张脸抓住了我。中国人物画讲传神写照,顾恺之说神在眼里;我看这张脸时想的也是同一件事——神,到底藏在哪一笔里,我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写这篇时正是深秋,窗外天黑得早。我忽然觉得,我与这幅画的缘分,都是绕了远路才抵达的:我先在别处兜兜转转,最后才在它面前安顿下来慢慢看。这大概就是我看画比别人慢、也比别人多想一层的原因。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