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Orchard in Blossom
- 画家:梵高(1853–1890)
- 年份:1889年4月(1888年春天起稿于阿尔勒,带到圣雷米后凭记忆修改完成)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73.2 × 93.1厘米
- 馆藏:梵高博物馆(Van Gogh Museum)
我看这片杏园,先被白色晃了眼
我看梵高《盛开的杏园》,先被那片白晃了眼:白花黑枝,在蓝天底下热烈得不讲道理。1888年2月,梵高从巴黎来到阿尔勒,迎接他的是一场暴风雪,可没过两周天气骤变,果园里的杏、桃、苹果、李子全开了。对他来说,开花的果树象征苏醒和希望,那个春天他一口气画了约十四幅果园,印象派的分色、分割主义的笔触、日本浮世绘的影响全在这批画里。馆里这幅画的是李子树,73.2×93.1厘米,按馆方标注定为1889年4月——因为它有一段不寻常的旅程。我盯着那些被压扁的空间和平涂的色块看,越看越觉得,他画的不是果园,是春天突然降临时的那种眩晕,我隔着一百多年都被晃了一下。
我细究它的旅程:画完这批果园,梵高却不满意,他把这幅画卷起来带在身边。1889年5月,他住进圣雷米的疗养院,在那里凭记忆继续修改。他在给提奥的信里说,自己找到了更好地表达色调和谐的方法——也就是说,我今天看到的和谐,是他在病房里对着记忆重新调出来的:阿尔勒的春天打底,圣雷米的记忆收尾。他甚至写信让提奥帮忙削平画面上过厚的颜料,显然提奥没动手,因为厚厚的颜料边缘今天还在画上,清清楚楚。我凑近看那些浮雕一样的颜料层,我想,一幅画两种时空叠在一起,厚度就是证据。
我再看它最动人的地方:这批果园画是梵高一生中最快乐的作品,没有夜晚的漩涡,没有枯萎的麦田,只有花。对一个长期与抑郁搏斗的人来说,画花本身就是一种宣言:我还相信春天。我把这句话在心里读了两遍。日本版画的影响在这幅画里很明显,没有阴影的树枝、被压扁的空间,他想学的正是这种不写实却动人的画法。我看花时有个习惯,先看花怎么开,再看人怎么画;这幅画里的花开得不管不顾,画它的人却在病房里一笔一笔地收拾记忆,这种反差最让我心疼。
我离开梵高博物馆时又回头看了一眼:从1888年春天起稿到1889年4月定稿,这片果园他画了整整一年,对一个一生都在赶时间的画家来说,这是罕见的耐心。我把这份耐心记下来:有些画值得背着走一年,有些春天值得等一年。我最后记住的是那片白底下的蓝——蓝得干净,白得决绝,我想这就是他留给我的春天,哪怕他自己当时正困在最难熬的日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