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Girl with the Red Hat
- 画家:约翰内斯·维米尔(Johannes Vermeer,1632–1675)
- 年份:约1665—1667年
- 材质:木板油画
- 尺寸:23.2 × 18.1厘米
- 馆藏:华盛顿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Art);安德鲁·W·梅隆收藏,编号1937.1.53
我先屏住呼吸:她先看见了我
我看这幅画时先说尺寸:23.2×18.1厘米,比一张明信片大不了多少,是维米尔最小的作品之一。可它的气场一点不小:一位年轻女子半侧着身子,仿佛刚刚听见有人叫她,猛地回过头来,嘴唇微微张开,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她头戴一顶宽檐红帽,羽毛般的质地被光打得发亮;身上是深蓝色的袍子,颈间一圈白色领巾用厚厚的颜料堆出来,几乎要凸出画面。她身后椅背上露出一对狮头形椅钮——我会心一笑:这把椅子在维米尔的多幅画里都出现过。这不是一幅订制的肖像,而是荷兰绘画里所谓的“tronie”——画家借一个模特的脸,研究表情、服饰与光线,不必对应某个真实人物。所以她的身份至今无人知晓,重要的不是她是谁,而是她回头的那一瞬:光从右侧打来,这在维米尔的画里并不常见,他通常让光从左边的窗进来;半张脸留在柔和的阴影里,红与蓝一进一退,整幅小画像被点亮的一小团火。我越来越相信小画最考验人——这幅就是我心里的标尺。
我被红帽子底下藏着的那个男人惊到了
这幅画还有两个“唯一”。其一,它画在木板上,而不是维米尔惯用的画布上——而且这块板是回收利用的。2022年,华盛顿国家美术馆为“维米尔的秘密”展览做的高科技检测显示:在女孩的脸底下,维米尔先画过一幅戴宽檐帽男子的半身像,已经接近完成,又被他亲手覆盖,改画了现在的女孩。一块巴掌大的木板上,叠着两个相隔三百多年的“图层”,这在维米尔存世仅三十多幅的作品里绝无仅有。其二,正因为材料反常,这幅画的归属曾长期被学者争论;国家美术馆近年结合颜料、画法与底层图像的研究,确认它出自维米尔本人,荷兰专家也支持这一结论。它1937年随安德鲁·梅隆的收藏进入国家美术馆,编号1937.1.53——梅隆正是这座美术馆的创办捐赠人,这幅小画可以说是开馆元老。我做鉴定时最兴奋的就是这种“画底有画”的发现:X光一照,画家的犹豫和改主意全露了出来。我常想,维米尔把那个男人盖掉的那一刻,心里一定有个更清楚的影子在等他。
我为什么说它是维米尔最“近”的一幅
别的维米尔让我站在窗外静静看一个房间,这幅却让画中人先看见了我。在西馆的荷兰绘画展厅里找到它时,我建议先凑近看领巾上那几笔厚涂的白——颜料本身就是光。再想到这块板子底下还睡着一位戴帽子的先生,我会觉得这23厘米里装下的秘密,比许多大画还多。我在中国画里见过类似的“回头”:顾恺之笔下人物的眼神讲“传神”,神采往往就在一回首之间;维米尔的女孩没有那么多程式,可她回头的那一下,和我心里最好的传神是相通的。我每次看她,都觉得自己被叫住了名字——这种被画先开口的感觉,我在别的维米尔那里从未有过。这就是我把这幅小画单独记下来的原因。
唯一的肖像-216x300.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