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德尼》:船上看了一场舞,他画出了3米高的“视觉音乐”

弗朗西斯·毕卡比亚《乌德尼》
弗朗西斯·毕卡比亚《乌德尼(美国年轻姑娘,舞蹈)》,1913年,布面油画,290 × 300 厘米,蓬皮杜艺术中心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Udnie (Young American Girl, The Dance)
  • 画家:弗朗西斯·毕卡比亚(Francis Picabia,1879–1953)
  • 年份:1913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290 × 300 厘米
  • 馆藏:蓬皮杜艺术中心(Centre Pompidou)

我看这幅画,像在听一场没有声音的舞

我站在《乌德尼》面前时,先感到的不是形象,是动势:旋转的色块、金属质感的光泽、离心式的甩动,像一场被冻结的舞蹈。1913年,毕卡比亚乘船去美国参加军械库展览,据研究者考证,旅途中波兰舞者斯塔西娅·纳皮尔科夫斯卡在船上表演的一段印度风格舞蹈深深触动了他,回巴黎后他画下这幅近3米高的巨作。我能想象海上航行时看人跳舞的滋味:船在晃,人也在转,两种运动叠在一起,难怪他回来画的不是舞者的脸,而是转动的本身。画名据说还是文字游戏,可能是音乐学家让·杜丹名字的变位词,而杜丹正主张通感——不同感官之间的对应。我觉得这个出处很关键:他要画的,本来就是听得见的画面。

我查过它的来路:前一年,毕卡比亚和杜尚一起看过意大利未来主义画展,博乔尼等人对运动的痴迷渗进了这幅画;1913年阿波利奈尔命名俄耳甫斯主义,主张绘画像音乐一样抒情。毕卡比亚自己在纽约说过,艺术是把主观的、情感的、精神的状态投射到画布上。我常听人问抽象画到底画了什么,我就会想起这幅:它画的是一段舞、一套通感理论和一次跨洋旅行,被压进同一块画布。290×300厘米的体量站在蓬皮杜展厅里几乎从头顶压下来,不给你退后看清全貌的余地,我认为这正是它要的效果。

我还喜欢它的后半生:1913年秋在巴黎秋季沙龙展出时,评论家几乎一边倒地嘲笑它不知所云;后来它却被公认为战后抽象绘画的先声之一,1948年由法国国家收购,如今是蓬皮杜的镇馆级藏品。三十多年间画没变,变的是观众的眼睛。我见过太多旁人眼光的转变,所以我对这种逆转格外感慨。我离开时想:题目里明明写着美国年轻姑娘、舞蹈,画面里却只剩旋转与光泽,这道缝隙,就是我每次看它都要重新站一会儿的原因。

我再补一个感受:这幅画的副题把人物和动作都写明了,画面却把人物抽走,只留下动作的余震。我熟悉深夜的走廊那种感觉——人散了,动静还在,灯还亮着。我想毕卡比亚抓住的正是余震:舞停了,旋转还在;船靠岸了,晃动还在。我最看重这种留得住的瞬间,所以我对这幅近三米的画始终心存敬意,它让我相信,抽象不是逃避真实,而是把真实提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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