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英文名称:Baigneuses (Bathers)
画家:安德烈·德兰(André Derain,1880–1954)
年份:1908年
材质:纸板面油画
尺寸:24 × 32.5厘米
馆藏:毕加索博物馆(Musée Picasso)
我先被它的尺寸镇住了:24厘米高、32.5厘米宽,还没有一张A4纸大,画的却是八个裸浴的女子。巴黎毕加索博物馆里最动人的一部分,在我看来不是毕加索自己的画,而是他的私人收藏,那些他一辈子舍不得卖、挂在画室里天天看的同行作品。塞尚、马蒂斯、卢梭、莫迪利亚尼都在其中,而安德烈·德兰的油画只有两幅,一幅《少女肖像》,另一幅就是这张作于1908年的《浴女》,藏品编号MP3593。我也珍藏着几件朋友的作品,什么都不肯换,所以我特别懂毕加索把这张小画留在身边的意思:有些画的价值不在价钱,在交情。
德兰与毕加索的交情非同一般。1907年前后,正是德兰把毕加索带进巴黎特罗卡德罗的民族学博物馆,让他第一次直面非洲面具,那次发现后来直接催生了《阿维尼翁少女》和立体主义。诗人阿波利奈尔评价德兰,说他唤醒了身边每一个人,让马蒂斯懂了象征性的色彩,让毕加索找到了崇高的新形式。我读到这句评价时想,一个画家能被诗人这样写,靠的不只是画,还有他在朋友中间那种点火的本事。
再看画本身。1905年,德兰和马蒂斯在地中海小城科利乌尔共度了一个夏天,用最刺眼的纯色画画,秋天在巴黎展出时被评论家骂作野兽,野兽派由此得名。但仅仅三年后,这张《浴女》里已经没有野兽派的烈火,人物被削成简括的几何块面,身体与树林、水面彼此咬合,带着明显的塞尚大浴女传统的影子,又透着原始艺术的拙朴。八个浴女姿态各异,却没有一个人有清晰的面孔,她们不是具体的人,而是形式本身的排练。纸板而非画布的材质,也透露出这更像一次认真的实验,而不是一件要拿去卖钱的商品,我喜欢这份不功利。
1908年是个微妙的年份:毕加索和布拉克正在发明立体主义,德兰站在同一道门槛上,用自己的方式把人体拆解成可以重新组装的形体。中国画拆形体讲究的是笔墨的提炼,德兰拆的是几何的块面,我看着这八个没有面孔的女子,觉得东西方在「把人画成形」这件事上,又一次不谋而合。毕加索去世后,他的私人收藏按其遗愿由继承人捐赠给法国国家,1973年与1978年两批入藏,成为今天毕加索博物馆的组成部分。这张小画2016年还曾借展到橘园美术馆的专题展览,说明它在德兰研究中的分量远大于它的尺寸。我每次想起它,都提醒自己:看画千万别先看大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