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黎歌剧院的包厢里,一位盛装女子举起歌剧望远镜,专注地望向舞台。画面安安静静,可它问的问题一点都不安静:到底谁在看谁?这一篇,我们用四个问题来读它。
问题一:她举着望远镜,在看什么?
她在看舞台——确切地说,她整个人都被舞台吸住了:身体微微前倾,头转向一侧,望远镜端得又稳又专注,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1878年画这幅画时,玛丽·卡萨特三十四岁,来到巴黎学画已经有些年头,正努力在画坛站稳脚跟。她没有选历史故事,也没有选神话人物,选的就是歌剧院里一个再日常不过的瞬间。珍珠灰的衣裙、腕上的手套、手里的折扇、发间的花饰,被她处理得华光流转,可全画真正的焦点只有一个动作:她在看。
问题二:为什么说望远镜是理解全画的钥匙?
因为在19世纪的歌剧院里,包厢中的女子通常是被看的对象:盛装出席,坐在最显眼的位置,接受对面包厢里绅士们用望远镜的打量。卡萨特偏偏把这个关系翻转过来——她的女主角是观看者,主动、自信、目不斜视。更有意思的是,有研究者指出,在画面远景对面的包厢里,隐约有一名男子也举着望远镜,正朝这个方向望来。如果这一细节成立,整幅画就成了一场目光的博弈:她看舞台,他看她,而站在画前的我们,看全了这一局。一百多年过去,「谁在看谁」仍是我们每天面对的课题,这位1878年的包厢女子,早已替我们举起了望远镜。
问题三:一位美国姑娘,为什么总画巴黎女性的日常?
卡萨特出生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州一个富裕家庭,不顾当时「淑女不宜从艺」的成见,执意到巴黎学画。1879年,也就是画完这幅画的第二年,她受德加邀请参加了印象派画展,从此成为印象派核心圈子里唯一的美国人、少数女性之一。她画得最多的正是女性的日常:看戏、喝茶、读书、照料孩子。这些题材在当时被评论界轻看为「女性领域」,她却用一流的构图和色彩,把它们画成了现代生活的正剧。她的姐姐莉迪亚是她最亲近的模特之一,本站的《包厢里戴珍珠项链的女子》画的正是莉迪亚在包厢中的样子——姐妹两幅包厢画对照着看,卡萨特对「看与被看」的琢磨,一以贯之。
问题四:这幅巴黎画的画,为什么藏在波士顿?
因为卡萨特从来没有和故乡断了线。她生前就积极把印象派绘画介绍到美国,为美国藏家充当艺术顾问,她自己的作品也很早被美国的博物馆系统收藏,波士顿美术馆正是其中最重要的收藏机构之一,《包厢里》是她早期最重要的作品之一,现就藏在那里。她晚年笔下最温柔的母子题材,可看本站的《孩子的洗澡》:从包厢里举望远镜的独立女性,到俯身给孩子洗澡的母亲,她画的始终是女性真实的生活——前者主动地看世界,后者温柔地托住世界。下次去波士顿美术馆,建议在《包厢里》前多站一会儿:先找到那副望远镜,再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你会发现,自己也成了这场「观看」里的一员。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In the Loge
- 画家:玛丽·卡萨特(Mary Cassatt,1844–1926)
- 年份:1878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81.3 × 66厘米
- 馆藏:波士顿美术馆(Museum of Fine Arts Bost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