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At Dusk (Boston Common at Twilight)
- 画家:蔡尔德·哈萨姆(Childe Hassam,1859–1935)
- 年份:1885–1886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106.68 × 152.4厘米
- 馆藏:波士顿美术馆(Museum of Fine Arts Boston)
说来惭愧,我最初知道《黄昏的波士顿公园》还是在画册上,图版不大,却让我盯了很久:画的是波士顿公园沿特里蒙特街(TremontStreet)一侧的林荫道——TremontStreetMall,波士顿人散步的老地方。这些年我天天与画打交道,越发觉得,一幅画值不值得我细看,往往就藏在这种盯住不放的第一眼里——我信第一眼,我也只信第一眼。
画的是波士顿公园沿特里蒙特街(Tremont Street)一侧的林荫道——Tremont Street Mall,波士顿人散步的老地方。黄昏时分,树影拉长,路灯还没点亮,一对母女模样的人影在道上漫步,远处的州议会大厦金顶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我把这一段前后读了两遍:最妙的是作画地点:哈萨姆当时在波士顿的画室就在这条街对面。我年轻时看画不求甚解,后来才学会慢——我慢看画,也慢看人,一幅画的后半生,往往比它的诞生更耐我寻味。
最妙的是作画地点:哈萨姆当时在波士顿的画室就在这条街对面。他几乎不用出门,在窗前支起画架,就能把这片黄昏收进画布。这幅画是”家门口风景”写生的极致——最熟悉的路,反而画出了最动人的光。
哈萨姆是美国印象派的旗手人物之一。这幅《黄昏的波士顿公园》作于1885–1886年,正值他受法国印象派影响最深的时期:松散的笔触、破碎的色块、黄昏时分瞬息万变的光——莫奈在吉维尼捕捉睡莲的光,他在波士顿捕捉街景的光。
但它又不只是法国印象派的”美国分舵”:画面里那种新英格兰城市的秩序感——笔直的林荫道、肃穆的州议会大厦、散步的市民——给印象派的”瞬间”注入了美国本土的沉稳气质。这幅画因此常被看作美国印象派真正站稳脚跟的代表作之一。
1885年的波士顿,正处在从旧殖民城市向现代都市转型的当口:电灯还没普及,马车还是主流,州议会大厦的金顶是城市天际线的主角。哈萨姆画下的,正是新旧交替的那个黄昏——字面意义上的黄昏,也是城市时代的黄昏。
一百四十年过去,波士顿公园还在,特里蒙特街还在,黄昏的光也还在。站在波士顿美术馆的这幅画前,观众看的其实是两个波士顿:1885年的那个,和今天的这个。而连接它们的,就是哈萨姆笔下那束舍不得落下去的暮光。
我看城市先看光:冬长的地方天黑得早,城市的光线和暖地不同,我认一座城,先认它的光。我看城市题材的画,总先看人怎么在街上活着——我渐渐明白,城市画画的从来不只是建筑,建筑是壳,活法才是魂。
离开这幅画之前,我最后想说的是:好画是有体温的。我与美打了半辈子交道,我见过太多人被一幅画安慰的瞬间——我自己也被安慰过,所以我信这种瞬间。下次你站在它面前,不必急着拍照,先替我多站一会儿,看看我说的那些细节,是不是也在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