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伊特家的四个女儿》:萨金特画里最神秘的一幅群像

萨金特《爱德华·达利·博伊特的女儿们》,1882年,波士顿美术馆藏
约翰·辛格·萨金特《爱德华·达利·博伊特的女儿们》(The Daughters of Edward Darley Boit),1882年,布面油画,221.9 × 221.9 厘米,波士顿美术馆(Museum of Fine Arts, Boston)藏。图片: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The Daughters of Edward Darley Boit
  • 画家:约翰·辛格·萨金特(John Singer Sargent,1856–1925)
  • 年份:1882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221.9 × 221.9 厘米(近乎正方形,气势逼人)
  • 馆藏:波士顿美术馆(Museum of Fine Arts, Boston)

我先被那两只大花瓶镇住了

《博伊特家的四个女儿》给我的第一感觉是哪里不对,而不对的源头是那两只顶天立地的青花瓷大花瓶:它们比人还高,像两个沉默的巨人把画面切成几块。画面是巴黎公寓的客厅,四个女孩散落各处:大女儿站在最左边神情疏离,二女儿站在中间偏右手扶椅背,两个小女儿一个坐在地毯上,一个半躲在巨大的日本花瓶后面。女孩们不看我,也不看彼此,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整个客厅光线昏暗只有几处高光,气氛说不出的疏离神秘。我站在221.9×221.9厘米的近乎正方形画布前想,这完全不像一幅全家福:没有温情,没有互动,甚至没有明确的主角,萨金特把四个妙龄少女画成了一出心理悬疑剧,而我成了那个不受欢迎的闯入者,站在客厅门口进退两难。

萨金特画这幅画时26岁,刚在巴黎崭露头角。博伊特一家是波士顿富商,旅居巴黎,和他是朋友,画中的公寓就是博伊特家在巴黎的住所,那两只大花瓶是他们从亚洲带回来的收藏。他的灵感来自他崇拜的委拉斯开兹的名作《宫娥》:同样是室内群像,同样用深色背景,同样让人物各想各的。但他走得更远:《宫娥》里好歹还有小公主这个视觉中心,而这幅画干脆取消了中心,四个女孩像四颗互不相干的星星。我盯着那两只青花瓷花瓶看了很久,心里有个很私人的联想:青花瓷本是从中国出去的器物,漂洋过海成了巴黎客厅里最沉默的在场者,它们看着四个美国女孩长大,就像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青春。这种器物比人长寿、比人沉默的感觉,让我对这幅画的疏离又多了一层理解:热闹是人的,漫长是物的。

不和谐,是我给它的最高评价

这幅画展出时巴黎评论界看不懂,波士顿的亲友也觉得怪,但萨金特自己很得意,他在这幅画里甩掉了人像画匠的身份,玩了一把纯粹的构图和氛围实验。今天看来这种去中心化的构图简直是现代主义的先声。它的伟大在我看来正在于不和谐:他用古典的技法包裹了一个现代的灵魂,那衣裙的质感、那花瓶的釉光画得无可挑剔,内容却是疏离、神秘、拒绝被解读。每个看画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编故事:大女儿为什么站得那么远,小女儿躲在花瓶后面在想什么?我也编了好几个版本,最后一个也没舍得定下来。我的结论是:它挂在波士顿美术馆最显眼的位置,画幅巨大气场全开,站在它面前我觉得那四个女孩随时会从画里走出来,或者说我已经走进了她们的客厅。一幅1882年的群像能让我产生这种错位感,我服气——它画的不是四个女儿,是所有家庭合影里没说出口的那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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