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小档案】列奥纳多·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1452年4月15日—1519年5月2日),意大利画家、科学家、工程师,生于托斯卡纳芬奇镇。文艺复兴的化身;代表作:《蒙娜丽莎》(1503—1506)、《最后的晚餐》(1495—1498)、《维特鲁威人》(约1490)。手稿笔记约七千页传世。
我看达·芬奇时总比别人多一份亲近:他对人体的兴趣,几乎不像个画家,倒像个终身不肯放下解剖刀的人。列奥纳多1452年生于托斯卡纳的芬奇镇,是公证员与农家女的私生子——这个身份让他不能继承父业、不能上大学学拉丁文,却也让他免于经院教育的束缚,一切从观察开始。他自幼左撇子,写字是镜像的,后人读他的笔记要对着镜子。我第一次知道镜像书写时就想,这哪里是怪癖,这分明是一个左撇子少年给自己留的密码。他少年入佛罗伦萨韦罗基奥画室,传说老师见他在《基督受洗》里画的天使,自叹不如、搁笔转行雕塑——故事多半是瓦萨里的加工,但我愿意相信他的早慧是真的。
1482年他给米兰公爵写了一封求职信:十条里九条讲军事工程,最后一条才提自己会画画。我每回读到这封信都忍不住笑:绘画只是他向世界提问的方式之一。他的订单完成率低得惊人:巨型铜马被战争征用铜料、《安吉亚里战役》壁画因技法失败放弃、祭坛画一拖十年。他却在笔记里写,艺术永远完不成,只能被放弃。为了画准一个微笑,他解剖面部肌肉;为了画准水流,他研究漩涡十年。我太知道那种盯着肌肉纹理不肯移开眼睛的劲头了——他的未完成,在我看来恰是现代性的预告:他把过程看得比产品重。

可他留下的每一幅都是山峰:《最后的晚餐》重定了叙事画,《蒙娜丽莎》重定了肖像画,《维特鲁威人》重定了人的图式。存世画作不到二十幅,笔记却有七千页,若按现代出版规格,相当于数十卷全集。1516年,64岁的他应法王弗朗索瓦一世之邀,带着《蒙娜丽莎》等三幅画与全部手稿,住进卢瓦尔河谷的克洛吕塞城堡,王给他年金与首席画家、工程师与建筑师的头衔,什么也不要求,据说只爱与他长谈。1519年5月2日他在克洛吕塞去世,传说死在闻讯赶来的国王怀里,多半是后人的浪漫化;他葬于昂布瓦斯,墓在法国大革命中被毁,遗骨后迁圣于贝尔小堂。
我常想,中国文化里最接近达·芬奇的,是明代的徐光启那一类人物:什么都想弄明白,什么都肯动手试。可达·芬奇比谁都多一样东西——他把好奇心画了出来。他自认最重要的身份始终只是画家列奥纳多。五百年后,他的手稿散在各国图书馆,画作是各大博物馆的镇馆之宝,而我每次站在《蒙娜丽莎》的人群后面都会想:人类对他的好奇,还没有用完他好奇心的万分之一。这句话听起来夸张,可我找不到更准确的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