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哲罗姆》:达芬奇的又一幅“烂尾”,却美得像青铜雕塑

达芬奇《圣哲罗姆》
列奥纳多·达·芬奇《荒野中的圣哲罗姆》,约1480年,木板油画(未完成),103 × 75 厘米,藏于梵蒂冈博物馆画廊。图片:Wikimedia Commons(CC0)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Saint Jerome
  • 画家:列奥纳多·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1452–1519)
  • 年份:约1480年(未完成)
  • 材质:木板油画
  • 尺寸:103 × 75 厘米
  • 馆藏:梵蒂冈博物馆画廊(Pinacoteca Vaticana)

我先看那具身体,再看那片空白

我看达·芬奇的《圣哲罗姆》,目光先被那具身体钉住:圣哲罗姆在荒野中苦修,瘦得皮包骨头,跪在地上,一手拿着石头捶打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伸向画外,表情痛苦而狂热,身体拧成一个充满张力的S形。我看身体先看骨骼与肌肉的走向:他的肋骨、锁骨、颈部的筋腱,每一处都经得起解剖学的挑剔——画它的人,是把人体当科学来研究的。约1480年的这幅画没有画完:他只画了人物,背景几乎全是空白的底稿,圣人的身体像一座雕塑从虚空中长出来,周围一切都是混沌。这种人物完成、背景留白的处理,在当时是革命性的。我倒觉得这片空白救了这幅画:苦修本就是把世界减到只剩自己,背景空着,恰恰是对的。

画面右下角有一头狮子:传说哲罗姆曾为一头狮子拔出脚上的刺,狮子从此成了他忠实的伙伴。画里的狮子蜷缩着,表情温顺,和圣人的狂热形成鲜明对比——一动一静,一烫一凉,我看的正是这组对照。还有个让我后怕的传说:此画曾长期下落不明,后来人们在罗马发现它的一部分竟被当成箱子盖在用,另一部分被当成画架,直到19世纪两部分才重新拼合,入藏梵蒂冈。一幅达·芬奇差点成了箱子盖和画架,我每次想起都替它捏一把汗:美的命,有时就悬在人不识货的那几年里。

没画完,有时比画完更有力量

从技术上看,此画103×75厘米,是达·芬奇明暗法的早期实验:他用强烈的光影塑造人体,让肌肉在黑暗中凸显,这种画法后来被卡拉瓦乔发扬光大——没有哲罗姆的实验,就没有基督下葬的光。它也是他最早期的独立作品之一,证明了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画家,而是个用画笔做解剖、用光影做雕塑的科学家型艺术家。今天它挂在梵蒂冈博物馆画廊,棕褐色的底稿色调让它看起来像一件青铜雕塑。我站在它面前想:未完成的背景反而成了它的魅力,圣人在虚空中苦修,仿佛信仰已经超越了物质世界。有时候,没画完比画完更有力量——这句话,我愿意替所有留着遗憾的作品说出来。

我再补一句。我看那片没画完的背景,越看越觉得它不是缺席,是在场:荒野本就该是空的,苦修者的世界里,多一棵树都是打扰。我替达·芬奇把这个决定记下来——懂得留空的人,比懂得填满的人更难得,我在他28岁左右的这幅画里,第一次看清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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