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档案】英文名称:Salvator Mundi|画家:列奥纳多·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1452—1519)(归属:达·芬奇及其画室,学界仍有争议)|年份:约1499—1510年|媒材:胡桃木板油画|尺寸:65.7 × 45.7 厘米|收藏馆:私人收藏(2017年以4.503亿美元成交,为公开拍卖史上最贵的画)
我看《救世主》,先被那颗水晶球留住:基督正面对着我们,右手两指交叉作祝福手势,左手托着一颗透明的水晶球。这是约1499至1510年的胡桃木板油画,65.7×45.7厘米,2017年以4.503亿美元轰动全球的那幅达·芬奇。但我得先把话说清:这幅画的故事远不止价格——它失踪了两百年,被当作赝品卖过58英镑,又在修复台上被重新认成真迹,真伪之争至今没有停。我看它时心情复杂:我面对的既是一幅画,也是一道考题。

先把身世讲清
救世主是文艺复兴常见的题材,基督祝福加水晶球象征宇宙。文献记载达·芬奇为法国王室画过一幅此题材,原作长期被认为已佚,仅存版画与画室复制品。2005年,一幅被严重重画、品相极差的同题材木板画在美国一场小拍卖上以约1万美元被两位画商买下;送修复后,洗去后加的颜料,露出了达·芬奇标志性的晕涂面部与那只画得极精妙的祝福之手。2011年伦敦国家美术馆达·芬奇大展把它列为真迹展出,学界随即分裂:一派认为手与面部的笔法非达·芬奇莫属,可能有助手参与;另一派认为修复过度、原作存留比例太低,卢浮宫阿布扎比原定的展出后来取消,更添疑云。2017年佳士得把它推上拍场,4.503亿美元落槌,买家据报道为沙特王储、经中间人,此后此画再未公开露面。我读这段身世,觉得它像一部侦探小说,只是侦探们到今天还没统一口径。
细节里的是非:那颗水晶球
争议的一个焦点是左手的水晶球:按光学,实心水晶球会倒置并放大背景,但画中几乎透明、无折射变形——批评者说,研究了一辈子光学的达·芬奇不会犯这种错;支持者反驳,这正是达·芬奇的克制,他要的是神性的澄澈而非光学的炫技,且X光显示他的拇指位置改过,大师才改稿。另一处焦点是右手:指节的光影与指尖的晕涂,被多数修复师认为是全画最达·芬奇的部分。我看两派争的其实是一个更大的问题:当一幅画重画与修复的面积如此之大,我们说的真迹到底指什么?中国书画界也有同样的老问题:一幅古画补笔多了、装裱换了,它还是不是它?我把这个问题留给自己慢慢想,不急着站队。此画目前不在公开展出之列,公众只能通过高清图版观看,我看图版时重点看三处:面部的晕涂,轮廓消失在空气里;祝福手的建模;以及卷发的螺旋,与《施洗约翰》的发式同源。
无论真伪,它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我最后的判断是:无论立场如何,这幅画已经是艺术史的一部分——它是最贵的画、最神秘的画,也是最能照出我们这个时代如何看待真迹二字的一面镜子。本站另有达·芬奇《蒙娜丽莎》《最后的晚餐》诸篇可对照,我把三幅放在一起看,一幅从未交付,一幅只剩两三成原笔,一幅真伪未定,忽然觉得达·芬奇留给后世的,除了画,还有一整套关于真实的追问。再补一句我自己的话:无论它最终被判为全真、半真还是画室之作,它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让全世界重新讨论了一次,什么叫达·芬奇;而我讨论完,目光还是回到那只祝福的手上,那只手画得好不好,我心里有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