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别从左看——这幅画要从右往左读,九个人物是一句完整的句子

【小档案】英文名称:Primavera|画家:桑德罗·波提切利(Sandro Botticelli,1445—1510)|年份:约1477—1482年|媒材:木板蛋彩|尺寸:202 × 314 厘米|收藏馆:乌菲齐美术馆(意大利佛罗伦萨)

我看波提切利约1477至1482年的《春》,先提醒自己:别从左看,这幅画要从右往左读。一片橘林里,九位人物排成一条流动的线:右边西风之神抓住花仙,花仙转身成花神撒花;中央维纳斯站在拱门般的树影下;左边三美神手拉手跳舞,最边上是信使墨丘利。这幅202×314厘米的木板蛋彩现藏乌菲齐美术馆。中国长卷也是从右往左展开的,我握着这个共同点走进这幅画,忽然觉得它像一卷被钉在墙上的手卷:九个角色,是一句完整的句子——爱唤醒大地。

波提切利《春》
波提切利《春》|本站资料图

从右往左,一幕一幕读

我按古希腊瓶画的方向读起:第一幕,西风泽费罗斯青灰着脸从林中扑出,抓住宁芙克洛里斯,她口中吐出花朵;下一格,她已变成花神弗洛拉,穿着花裙撒播玫瑰,神话说克洛里斯被掳后成婚化为花神。中间维纳斯是全画的轴心,头顶的树冠形成天然的拱门,丘比特在她上方蒙眼射箭。左侧三美神手拉手起舞,裙摆透明如纱,她们是优雅、美丽与欢乐;最左的墨丘利穿着红袍,用双蛇杖拨开一朵小云,他在驱散冬天的阴霾,春天至此完整。我读到墨丘利时特意停了一下:画中维纳斯站的位置略偏右而非正中,波提切利故意让中心呼吸,整幅画像一句诗,重音不在句号上——我很服气这种安排。

五百年的猜谜,我只认情绪

这幅画没有确切的文献说明,于是成了美术史最大的猜谜游戏之一:主流解读把它与美第奇家族的婚礼联系起来,有洛伦佐·迪·皮耶尔弗朗切斯科1482年婚礼说;也有新柏拉图主义哲学的费奇诺爱欲升华说,还有波利齐亚诺的诗篇说。我不替任何一说站队,我只认画中可辨认的植物有四十多种、花五百余朵,全部按托斯卡纳的实物写生——波提切利这份妹妹般的精确里,藏着他早年做金匠学徒的功底。无论主题为何,它的情绪在我这里是确定的:一种克制的、略带忧伤的欢愉,维纳斯的表情甚至有些落寞。我读这份落寞,读出的是佛罗伦萨黄金时代的底色:美得越盛,越知道留不住。

三美神的裙子,和脚下的草地

我看原作请从右端慢慢走到左端,像读一行诗。重点看三美神的裙子:蛋彩画不出油画的厚重,波提切利就用近乎素描的线条织出透明感,这是他标志性的线条的抒情。再看脚下的草地:每株植物都有名字,我感慨春天在佛罗伦萨是先被认出来、再被画出来的。本站另有他的《维纳斯的诞生》,我常把两幅对读:一幅画春天的神,一幅画神的春天。花还在撒,舞还在跳,三美神拉着的手在我看来是春天给世界的承诺;佛罗伦萨的春天被他留在了1482年前后,永不凋谢——我离开这面三米多宽的墙时,带走的是这个我很看重的判断:真正的春天不是季节,是有人肯一朵一朵把花点出来。

我还要补一句:橘林里光线均匀,没有一处浓影,我起初觉得平,看久了才明白,他要的就是这种春日正午的坦白——所有人物、所有花,都在同一层光里平等地站着。我把这看作波提切利的温柔:春天来了,谁也不偏袒,连最边上的墨丘利,也分得一样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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