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The Virgin of the Rocks
- 画家:列奥纳多·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1452–1519)
- 年份:约1491/92年–1508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189.5 × 120厘米
- 馆藏:伦敦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我先被岩洞里的光留住了
我看伦敦版《岩间圣母》,先被光留住了。圣母玛利亚跪在岩石洞窟中,一手搭在小耶稣肩头,另一只手护住施洗者约翰,大天使乌列尔坐在右侧,手指指向约翰,整个画面笼罩在幽蓝的光影里,岩壁上的水珠仿佛还在滴落。岩洞本该是黑暗的,可达芬奇让光从左上方洒进来,照亮圣母的脸,又在水面上投下粼粼波光,我站在画前,觉得这束光是有体温的。
我知道这幅画有个双胞胎,巴黎卢浮宫藏着另一幅构图几乎一模一样的岩间圣母,两幅画隔着英吉利海峡相望了五个世纪,到底哪一幅是原作,艺术史家吵了上百年。故事要从1483年说起,米兰的无玷圣母兄弟会委托达芬奇为教堂祭坛画圣母像,合同写得明明白白,圣母要穿金戴银、华丽富贵,可达芬奇偏不按合同来,他画了一个荒凉的岩洞,圣母素衣跪地,兄弟会气得拒收,双方打起了官司,这一打就是二十多年。我每讲到这里都感慨,甲方和天才的较量,原来五百年前就开始了。
我数了数画里的手势
达芬奇后来又画了第二版,就是伦敦这幅,尺寸更大,人物更成熟,乌列尔的翅膀和光环都被去掉,显得更加自然神秘,如今学界主流观点是两幅都是亲笔,只是创作时间不同。我细看画里的手势,圣母右手伸向约翰头顶,乌列尔的手指指向约翰,约翰双手合十祈祷,三个人的手势构成一个三角形的视觉引导线,最终落在小耶稣身上,我认为他是用肢体语言讲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施洗者约翰认出了救世主。
我还佩服他植物学家的较真。岩洞里的每一株植物都画得科学精准,鸢尾、银莲花、报春花,他在米兰时期痴迷植物学,笔记本里画满了植物解剖图,他把实验室的严谨带进了祭坛画。而他的渐隐法在这里到了巅峰,人物的轮廓融化在光影里,圣母的手仿佛有体温,这种明暗处理后来直接影响了卡拉瓦乔和伦勃朗,我愿意说,没有这幅画的光,就没有巴洛克艺术的灵魂。
我站在三米外试了试那双眼睛
达芬奇的作品全世界不到20幅,伦敦国家美术馆能拥有一幅已是无上荣耀,更难得的是伦敦版保存状态极佳,色彩依然鲜润。有人说站在画前三米处,圣母的眼睛仿佛会跟着人走,我特意在心里试了试,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确实存在,那是他对人体和光影理解到极致的证明。我不觉得这是玄学,我觉得这是功夫,功夫到了,画里的人就活了。
我由此想到中国画里开脸的讲究,一幅像成败常在眼睛,达芬奇这双会跟人走的眼睛在我看来就是西洋的开脸功夫。下次去伦敦,我劝自己别只在外面打卡,要走进国家美术馆,在这幅画前站足五分钟。我想我会明白,为什么五百年来人们愿意为一幅画打二十多年官司,又为它争论五个世纪,答案不在合同里,在那束岩洞里的光里。
我还有一点想补充的是那片幽蓝。我看过许多圣母像,金的多,红的多,唯独这幅把圣母放进幽蓝的岩洞里,蓝得让人安静,也蓝得让人心生敬畏。我认为达芬奇在这里用的不是颜色,是空气,岩洞里的潮气、水面的反光、人物的呼吸,全被他调进了这片蓝里,我站在画前,连自己的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