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The Duke of Wellington
- 画家:弗朗西斯科·德·戈雅(Francisco de Goya,1746–1828)
- 年份:1812–1814年
- 材质:木板油画(桃花心木)
- 尺寸:64.3 × 52.4厘米
- 馆藏:伦敦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London)
被偷走四年,我替它捏了把汗
我最怕听见的就是失窃,所以这幅画的履历让我读得心惊:1961年,它由沃尔夫森基金会资助、伦敦国家美术馆购入,挂在38号展厅;同年8月21日,它不翼而飞——退休司机肯普顿·邦顿从美术馆天窗潜入,把画偷走了。邦顿的动机荒诞得像小说:他要求政府用赎金为老年人免除电视执照费,否则就撕票。这场窃案轰动全英国,四年后的1965年5月,画作才被归还。我每次想起这段公案都感慨:如今它挂回展厅,标签上不会写这段往事,但知道内情的观众都会多看它两眼——毕竟,不是每幅名画都有赃物履历。
一幅跟着功绩“升级”的肖像
画中人是第一代惠灵顿公爵阿瑟·韦尔斯利,1812年8月率英军击败拿破仑法军、胜利进入马德里,进城后不久就为戈雅坐像,很可能是直接写生完成的。但这幅肖像一画就是两年:随着公爵陆续获授新的勋章和军团绶带,戈雅不断修改,调整姿态、逐一添上胸前的荣誉,所以馆方把创作时间定为1812–1814年。我太懂这种改法了——荣誉是流动的,画布只能追着跑。
可我看这幅画,最难忘的不是勋章,而是那张脸。惠灵顿个子不高,戈雅把他画得身姿笔挺、昂首挺胸,鲜红军服英气逼人;细看他的脸却瘦削、憔悴,带着久经征战的疲惫——这不是凯旋者的表情,而是一个被战争掏空的人。戈雅一生画过惠灵顿三次:大幅马上像藏伦敦阿普斯利府,素描藏大英博物馆,只有这一幅把荣耀和代价同时画了出来。中国画史上,我总会想起阎立本笔下的帝王功臣像,威仪之外少见疲惫;戈雅的诚实正在于此:红色军服越鲜艳,那张疲惫的脸就越让我心悸。
我最后想补的是那句心里话:这幅画被偷走的四年里,全英国都在议论它,归来之后反而成了镇馆之宝。我看画久了,越来越相信,一幅画的价值有一半写在它的履历里——被偷过、被赎过、被等过,都是命。惠灵顿的脸已经足够动人,加上这段公案,我每次在伦敦想起它,都会觉得那块64厘米的小木板,装下的是一整个时代的荒诞与珍惜。
我也常想,邦顿偷走的若是别的画,未必有这样的结局;偏偏是惠灵顿——一个以纪律闻名的将军的肖像,被一个为老人电视费较劲的退休司机藏了四年。这段插曲让我每次讲起这幅画,都忍不住多讲两句:名画的命运,有时比画本身更像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