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Le Faubourg de Collioure (The Suburb of Collioure)
- 画家:安德烈·德兰(André Derain,1880–1954)
- 年份:1905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59.5 × 73.2 厘米
- 馆藏:蓬皮杜艺术中心(Centre Pompidou)
我看这个夏天,先闻到了海
我看《科利乌尔的郊区》时,先想起的是海边的光。我对地中海式的烈日并不陌生:白墙、海水、渔船,亮得人睁不开眼,那种光我一看就认得。1905年初夏,马蒂斯已在地中海渔村科利乌尔住了两个月,写信力邀德兰南下,说你来住一段时间,对你的工作绝对必要。德兰7月初抵达,两人并肩画了一整个夏天。这幅画就是那个夏天的产物:海滩上停着一排彩色渔船,几位渔民化作蓝色剪影。我凑近看,德兰彻底抛弃了新印象派的分色点彩,改用大块平涂:柠檬黄、酸橙、橘红与灰调海水激烈对撞,一排平行桅杆像琴弦一样勒住画面。我深知改画法比学画法难得多,他们几周之内就完成了转变,我佩服这种果断。
我更在意那个夏天的下文。1905年10月,包括这幅画在内的科利乌尔作品在巴黎秋季沙龙展出,评论家路易·沃克斯塞尔看到这些色彩狂野的画与文艺复兴风格雕塑同处一室,写下多那太罗被野兽包围了,野兽派由此得名。我每次讲到这里都会笑:一句挖苦,成了一个流派的名字。我听过太多对新事物的不理解,所以我对这种被误读的开端格外有感触——颜色不再描述世界,颜色就是世界本身,这句话说起来轻巧,做起来是要挨骂的。
我最后记住的是画面里的人:水手只是几笔蓝色,完全融进风景。在野兽派眼里,人和船、和海本来就是一回事。我在海边生活过,我懂这种看法:渔民出海时,人确实是嵌在海天之间的一个小点。这幅59.5×73.2厘米的画现藏蓬皮杜艺术中心。我离开时想,现代艺术史上最快乐的一个夏天,被两个年轻人用纯色留住了;而我能做的,是在心里给这样的果断留一面墙。
我还想补一个看画的方法:我数过这幅画里几乎不调和的纯色,数得越清,越能听见1905年那个夏天海滩上的风。那个夏天之前,德兰还在点彩里用功;一个夏天之后,他已经敢用整块纯色对撞。我常想,风格的转变往往就发生在一季之间,缺的只是一个同伴和一处烈日。我回想自己走过的每一步,也都像换了一种颜色,所以我看这幅画时,心里是热的。
我再多看一眼那些桅杆:它们像琴弦一样绷着,我仿佛听见了海风从弦上掠过的声音,那个夏天的快乐,一半藏在这排竖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