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Charing Cross Bridge
- 画家:安德烈·德朗(André Derain,1880–1954)
- 年份:1906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80.3 × 100.3厘米
- 馆藏:泰特现代美术馆(Tate Modern)
他把泰晤士河画成黄色,我先笑,后服气
我第一次看德朗的《查令十字桥》,先是笑:查令十字桥是宝蓝和翠绿的,河水是柠檬黄和橘红的,天空是粉紫和天蓝的,整个伦敦像被打翻的调色盘。1906年,画商沃拉德找到26岁的德朗,说莫奈画过伦敦,你去画一组,比他更大胆、更野。德朗带着一箱高纯度颜料住到泰晤士河边,每天对着大桥写生。伦敦人摇头说我们的河什么时候变黄了,他回答:我画的不是河,是光在河上的舞蹈。我天天和颜色打交道,我太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了——颜色一旦从描绘里解放出来,画的就不再是物,是感受本身。
1905年巴黎秋季沙龙,马蒂斯和德朗的画挂在一起,评论家沃塞尔惊呼看,野兽们,野兽派由此得名;马蒂斯是头兽,德朗是二当家。此画80.3×100.3厘米,他用了十几种高纯度颜色直接挤上画布,几乎不调和,让颜色自己打架、自己和解。笔触短促密集,像爵士乐的鼓点;云用旋转的笔触,波光用跳跃的色点,整幅画在震动、在呼吸。我在中国画里找对应,会想到石涛的泼彩和徐渭的狂草:都是先有胸中之气,再有笔下之形。区别只在于,德朗的气是拉丁式的热,石涛的气是文人式的郁。
26岁的狂野,定格在泰特
德朗的野兽期很短,1908年后他受塞尚影响转向古典,画风沉稳,有人说他背叛了野兽派,他说我只是在寻找更持久的真实。我倒很能理解这种转向:我自己也有过几次转向,每一次都有人说我变了,可我知道,我找的始终是同一样东西。此画如今藏在泰特现代,和马蒂斯的作品遥遥相对。策展人说,它提醒人们伦敦一直是世界的伦敦,每个时代都有外国艺术家用自己的眼睛重新发现它。我站在画前找真实的伦敦,最后明白:真正的伦敦不在画里,在每一个敢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的人心里。德朗26岁把伦敦画成了梦,我早过了做梦的年纪,可我依然愿意为这样的梦,在我的墙上留一个位置。
我还想多说一句关于沃拉德的那句激将法。莫奈画伦敦,画的是雾里的诗意;德朗画伦敦,画的是正午的体温。我比较过无数同题材的画,我越来越相信,题材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敢不敢用自己的眼睛。同一个泰晤士河,莫奈看见的是灰,德朗看见的是黄,两个人都没有撒谎——他们只是诚实地报告了各自的感受。这份诚实,是我如今看任何一幅画时,第一件要检查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