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凡内斯基三联画》:700年前,乔托把“金主”画进了画里

乔托《斯特凡内斯基三联画》
乔托《斯特凡内斯基三联画》(正面),约1320年,木板蛋彩画,中央屏178 × 89厘米,梵蒂冈博物馆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Stefaneschi Triptych
  • 画家:乔托(Giotto,约1266–1337)
  • 年份:约1320年
  • 材质:木板蛋彩画
  • 尺寸:中央屏178 × 89厘米(两侧屏约168 × 83厘米)
  • 馆藏:梵蒂冈博物馆(Vatican Museums),梵蒂冈画廊

我先绕到背面,再回来看正面

我看乔托《斯特凡内斯基三联画》,先绕到背面,再回来看正面——因为它本来就是两面看的。700年前,它立在罗马老圣彼得大教堂的祭坛上,祭坛是独立式的,神父在后面做弥撒,信众在前面祈祷,两边都能看见,于是乔托把两面都画满了故事。正面中央,圣彼得端坐在宝座上,神情庄重平和,两侧是圣雅各、圣保罗、圣约翰和圣安德烈;背面中央是端坐的基督和天使,两侧画圣彼得倒钉十字架、圣保罗被斩首的殉道场面;底座上圣母抱着圣婴居中,十二门徒分列两旁。我在梵蒂冈画廊里绕着它走了一圈,我觉得这种两面都要成立的画法,比单面难得多:哪一面都不能是背面,哪一面都是正面。

我细看正面圣彼得宝座的右下方:跪着一位穿红衣的主教,双手捧着一件小小的三联画献给圣彼得,而他手里捧的正是这幅画本身。700年前的画中画,出资人把自己刻进了作品里。这位出资人是贾科莫·斯特凡内斯基枢机,他请乔托为老圣彼得大教堂画了这幅祭坛画。这在乔托的作品里极为罕见:有明确文献记载的委托,还留有乔托本人的签名,具体年份学界仍有争议,一般定在1320年前后,也有学者认为作坊参与了绘制。我看中世纪的画时,总先找画家的名字在哪里;中世纪的画家大多是无名工匠,乔托是第一个被当成大师记住名字的人,枢机愿意在画里给他留签名位,我认为那本身就是最高的认可。

我再看人物的分量:在乔托之前,欧洲宗教画是拜占庭式的,人物扁平、金色呆板,像贴在墙上的符号。乔托把人物画出了重量和体积,圣彼得的身体结结实实坐在宝座上,衣纹下能感到肩膀和膝盖的起伏,圣徒们的脸上有安静的表情,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模板。金底还在,圣像光环上敲打出细密花纹,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可人物已经站起来了,像真正站在那里的人。我看身体先看重量,这一点我感受最直接:一个人坐得稳不稳,画骗不了我。乔托的圣彼得坐得极稳,稳得像一块石头,这就是后来被称作文艺复兴开端的那一步。

我离开时先看那些金色光环上的錾刻花纹,再看人物衣袍的转折:一只脚在中世纪,一只脚在文艺复兴,这就是乔托在700年前完成的跨越。这幅中央屏178×89厘米、两侧屏约168×83厘米的木板蛋彩画,如今藏在梵蒂冈画廊。我把我的看法记下来:所谓革命,有时候不是推翻什么,而是让一个坐着的人,第一次坐得像个真人——我每次想起这幅画,都会提醒自己,伟大常常就藏在这种看似微小的落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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