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英文名称:Madonna of the Sea (Madonna del Mare)
画家:波提切利(Sandro Botticelli,1445–1510,归属有作坊说)
年份:约1475–1480年
材质:木板蛋彩画
尺寸:40 × 28厘米
馆藏: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Galleria dell’Accademia)
我对海有感情,也懂远行人的漂泊感,所以「海之圣母」这个名字一入耳,我就想多看两眼。圣母玛利亚有一个古老的称号叫「海星」(Stella Maris),是水手和远行者的守护者。这幅小画得名正来自背景:圣母身后透过窗子望出去,是一片海岸风景,有建筑,有船只,在佛罗伦萨这样一座内陆城市的圣母像里,出现大海和船,是不多见的安排。也有人据此猜测,它最初的订制可能与航海人家有关,这一说法并无定论,但名字就此留了下来。我愿意相信这个猜测,因为远行的人,确实需要一位看得见海的守护者。
画只有40厘米高、28厘米宽,比一张A3纸大不了多少,是典型的私人祈祷用小像,挂在家里,每天对着它念祷文。它的老家是佛罗伦萨的圣费利奇塔修道院,后来入藏学院美术馆,馆藏编号1890年第8456号。我在中国人的家里见过小小的佛龛和祖先牌位,位置不大,却是全家心里最安稳的角落;这幅小像在当年的佛罗伦萨家庭里,大概就是这样的存在。尺幅从来不是分量,这一点我看画越久越确信。
画面中央,圣母抱着圣婴,微微低头,神情是波提切利式的忧郁:她并不看孩子,目光落在画外,像是已经预先知道了这个孩子将来的命运。圣婴坐在母亲膝上,一只手里拿着石榴,石榴籽粒众多,在当时的图像传统里象征教会与信众,也暗示受难与复活。我看圣母这出神的表情,总想起那些提前知道了坏消息的母亲,那种安静比眼泪更重。再请注意人物的手和衣纹:手指修长,衣褶的线条流畅婉转,这是波提切利从老师菲利波·利皮那里学来、又发扬光大的线条美学。蛋彩画颜料干得快,必须一笔一笔排线塑造体积,近看能看到细密的笔触,远看却融成柔和的体积,这也是这类小画耐看的原因,我每次都会凑近验一验。
这幅画长期挂在波提切利名下,但学界对它是否全部出自大师亲笔一直有讨论,有人认为其中有作坊助手的参与,所以标作「传波提切利」。这在15世纪佛罗伦萨并不丢人,名家作坊本来就是师傅定构图、徒弟分工完成的工作室产品。我对归属问题一向主张诚实标注,疑问写出来,比含糊过去更值得信任。去学院美术馆,多数人直奔《大卫》,我建议在绘画展厅多停十分钟找这幅小画:它和乌菲兹那些大名作题材相同、气质相同,尺幅却只有人家的一个零头,可我站在它面前的时间,一点不比在大画前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