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领报与四圣徒》:僧侣画家画下“会飞的天使”

洛伦佐·摩纳哥《圣母领报与四圣徒》
洛伦佐·摩纳哥《圣母领报与四圣徒》,约1410–1415年,木板蛋彩贴金,206 × 232厘米,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Annunciation Triptych
  • 画家:洛伦佐·摩纳哥(Lorenzo Monaco,约1370–1425)
  • 年份:约1410–1415年
  • 材质:木板蛋彩贴金
  • 尺寸:206 × 232厘米
  • 馆藏: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Galleria dell’Accademia),佛罗伦萨

有人问我,看了这么多年画,还会不会被一幅几百年前的画打动。我的回答都在《圣母领报与四圣徒》这样的作品里:洛伦佐·摩纳哥原名皮耶罗·迪·乔万尼,年轻时在佛罗伦萨的天使圣母修道院当了修士,”Monaco”在意大利语里就是”僧侣”——他的名字直译过来叫”洛伦佐修士”。我越看越觉得,老画的新意不在技巧,在它照见了每个时代的人心——包括我自己的。

洛伦佐·摩纳哥原名皮耶罗·迪·乔万尼,年轻时在佛罗伦萨的天使圣母修道院当了修士,”Monaco”在意大利语里就是”僧侣”——他的名字直译过来叫”洛伦佐修士”。一个和尚,画了一辈子画,还成了哥特晚期佛罗伦萨最出色的画家,听起来有点传奇,但这就是他的真实人生。

读这幅画的来历时,我最感兴趣的是这一段:这幅《圣母领报与四圣徒》是他给佛罗伦萨的圣普罗科洛教堂画的祭坛三联画。我读过不少老画的流传史,我深知一幅画能留存到今天,靠的往往不只是画得好,还有一连串阴差阳错的运气。

这幅《圣母领报与四圣徒》是他给佛罗伦萨的圣普罗科洛教堂画的祭坛三联画。中央的圣母坐在宝座上,天使从左侧”飞”进来报喜——注意,天使的身体是悬空的,衣袂飘飘,像一阵风刚掠过。圣母头顶上方,圣灵的白鸽正俯冲而下。整个场景庄严里透着轻盈,是典型的”国际哥特风”:线条优雅、装饰华丽,像宫廷里的礼仪。

这幅画有个有趣的”黑历史”:文艺复兴的”艺术史祖师爷”瓦萨里当年在圣普罗科洛教堂看到它,信誓旦旦地写道这是乔托的作品。结果到了1864年,艺术史学家卡瓦尔卡塞莱仔细研究后判定:这是洛伦佐·摩纳哥画的。连瓦萨里都会认错人,可见当时摩纳哥的技法已经老练到能以假乱真的地步。

画里最值得细看的是人物的衣纹:圣母和天使的长袍上布满了繁复的花纹,像精美的刺绣。这些阿拉伯式花纹受了当时刚传入佛罗伦萨的国际哥特风格影响——画家把布料的质感画得如此华丽,仿佛能听见丝绸的窸窣声。可惜三联画原有的顶部尖饰和底座小画都已失传,我们今天看到的是它残存的主体部分。

这幅画的背景是满满的金箔。站在两米多高的画前,金色会把你的视线整个包裹住,有种走进梦境的感觉——这正是中世纪祭坛画想要的效果:金色不是装饰,是”天堂的光”。

今天它挂在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离大卫像不远。大部分游客的目光都给了米开朗基罗,但这幅金灿灿的三联画值得你为它停留三分钟:一个僧侣画家,用最虔诚的心,画下了天使降临的那一刻。

我见过各种各样的祈祷;人无助的时候,眼睛望向哪里,手就伸向哪里——我看画中人祈祷的神情,先看的正是这双手和这双眼。我看宗教题材的画,先看的从来不是神学,而是画中人那一瞬间的神情——我相信那是全人类共通的。

文章写到这里,我又把画翻出来看了一眼。看了这么多年画,我最珍惜的仍是这种时刻:一幅老画忽然和我个人的记忆接上了线,它就不再只是美术馆墙上的一个名字,而是我自己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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