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詹姆斯公园的林荫道》:庚斯博罗把伦敦时髦男女的散步,画得像一把轻颤的扇子

庚斯博罗《圣詹姆斯公园的林荫道》
托马斯·庚斯博罗《圣詹姆斯公园的林荫道》,1783年,布面油画,120.6 × 147厘米,弗利克收藏馆藏(1916年入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Google Art Project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The Mall in St. James’s Park
  • 画家:托马斯·庚斯博罗(Thomas Gainsborough,1727–1788)
  • 年份:1783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120.6 × 147厘米
  • 馆藏:弗利克收藏馆(The Frick Collection,纽约);1916年入藏

我先找沃波尔说的那把“扇子”

我看这幅画时先看整条大道:画面中央,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向深处延伸,两侧是浓密的树冠,光斑从叶隙间筛下来,落在三三两两散步的人群身上。走在最前面的是时髦的女士们:高耸的发式、宽大的帽子、层层叠叠的裙摆,衣料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带走;先生们穿深色礼服跟在旁边,还有几条小狗在脚边绕来绕去。这里是圣詹姆斯公园的林荫道,就在白金汉宫一侧,是18世纪伦敦上流社会每天露面的“户外沙龙”——来散步的人,本身就是来看与被看的。庚斯博罗没有给任何人画清面孔,他要的是整个场面的韵律:人群像音符一样沿着大道错落分布,越远越小,融进一片灰绿色的空气里。评论家霍勒斯·沃波尔当年看过这幅画,留下一句著名的评语,说它“全然轻颤,像一把女士的扇子”。1783年它刚问世时,评论界也一致称奇:这既不是庚斯博罗惯常的“带风景背景的肖像”,也不是纯粹的风景,而是一种把几十号人物编排成舞蹈的新画法。我在公园里也见过这样的下午:人人都在散步,人人都在被看——我一眼就认出了这种社交的韵律。

我在这幅画里看见了肖像画家的另一面

庚斯博罗是英国18世纪最红的肖像画家之一,皇家美术学院的创始会员,可他私下里最爱画的其实是风景,常抱怨肖像订单占去了他画田野的时间。《林荫道》画于1783年,是他晚年的作品,此时他的笔触已经松到了近乎“草稿”的地步:树叶是扫出来的,裙摆是拖出来的,近看一团混沌,退远了却全是光与空气。这种画法在当时要冒被指责“未完成”的风险,如今却是他最被珍视的标志——康斯太勃尔等下一代风景画家,都从他这里接过了接力棒。我讲“完成度”时又一次想起他:我越来越相信,敢不画完的人,才是真画完的人。这幅画1916年被亨利·克莱·弗利克购入,如今挂在弗利克收藏馆里。钢铁大亨的宅子变成了美术馆,这幅伦敦公园的散步图挂在纽约第五大道旁的客厅里,倒也别有一番“公园对公园”的呼应——出门不远,就是中央公园。弗利克这种“家一样的展厅”,是我最喜欢的看画方式。

我把“社交”看成了一种风景

我为什么说它把“社交”画成了风景?因为我看原作时先找那把“扇子”:人群的动势、衣裙的亮色、树冠的弧线,是不是都在轻轻颤动?再走近看任何一位女士的裙子,我会发现那根本不是布料,而是几笔横扫的颜料——庚斯博罗的魔法,全在这里。中国画里画市集、画庙会,人物也是点景式的几笔,讲的是热闹的整体;庚斯博罗的人群在我看来有同样的智慧,只是他把热闹画得更轻、更飘。我每次看完这幅画,都会想起自己在人群里慢慢走的样子:看人也被人看——原来两百多年前的伦敦林荫道,和今天的展厅之夜,是同一种风景。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