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公园》:意大利移民眼中的康尼岛,40万盏灯点亮美国梦

约瑟夫·斯特拉《露娜公园》
约瑟夫·斯特拉《露娜公园》,约1913年,木板油画,44.5 × 59.7 厘米,藏于纽约惠特尼美术馆。图片: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Luna Park
  • 画家:约瑟夫·斯特拉(Joseph Stella,1877–1946)
  • 年份:约1913年
  • 材质:木板油画
  • 尺寸:44.5 × 59.7 厘米
  • 馆藏:美国纽约惠特尼美术馆

40万盏灯,我先被晃了一下眼睛

我看斯特拉的《露娜公园》,先被晃了一下眼睛:灯光被画成放射状的线条,建筑被简化成几何块面,人群被淹没在光的海洋里,整个画面在震动。20世纪初的康尼岛是纽约人的游乐天堂,露娜公园里过山车、摩天轮、人造运河,40万盏电灯把夜晚照得如同白昼。斯特拉1896年从意大利移民到纽约,白天在药厂打工,晚上去画画。对他这样的新移民来说,康尼岛就是美国梦的缩影:廉价、热闹、光怪陆离,任何人花几个美分就能进去狂欢。我能想见一个初来乍到的人站在灯海里的心情:先是眩晕,然后是狂喜——这幅约1913年的小画,44.5×59.7厘米,画的就是这份眩晕和狂喜,一点没修饰。

我能感受到电流穿过灯泡的嗡嗡声、人群的喧哗、过山车的轰鸣:他把康尼岛画成了一个通电的梦境,而这正是20世纪初的纽约,一个被电点亮的新世界。斯特拉1910年回了一趟意大利,正好赶上未来主义兴起,他如饥似渴地吸收这种歌颂速度、机械和电力的新艺术,1913年回纽约后开始用未来主义的语言画美国。此画就是这种意美混血的产物:意大利未来主义的构图加美国游乐场的题材,放射状的线条是未来主义对速度的迷恋,五光十色的灯火是纽约独有的繁华。他后来最著名的布鲁克林大桥系列把大桥画成通往未来的图腾;但我更偏爱这幅露娜公园:更早、更野、更原始,是一个移民对新大陆的第一声惊叹,还没来得及修饰,全是真情实感。惊叹这种东西,一生只有第一次最真,我替他把这第一次留住了。

一个时代的心跳

此画是美国未来主义最重要的作品之一,也是移民艺术家视角下美国梦最早的视觉记录。它告诉我:20世纪初的纽约不只属于摩根和洛克菲勒,也属于在康尼岛花几个美分买快乐的普通人。今天它挂在惠特尼,画面上的灯火依然耀眼。100多年过去,康尼岛还在,灯火还在,人群还在。我站在画前,听见的是一个时代的心跳:电、速度、梦想,和一个新移民眼中闪闪发光的新世界。我想,每个初到异乡的人心里都有一座露娜公园,灯亮得让人睁不开眼——他画的是他的那一座,我看的是他的,也是我的。

我再补一句。我看那些放射状的灯光线条,想起烟花在夜空里炸开的样子:先是一点,然后满天。移民的惊叹也是这样在我心里炸开的:他乡的第一夜,灯越亮,心越慌,也越舍不得睡。我替所有在异乡熬过第一夜的人,把这幅画多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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