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特罗普》:透纳用一场风暴,讲一位海军上将“讨好主子”的故事

约瑟夫·马洛德·威廉·透纳《范·特罗普》
约瑟夫·马洛德·威廉·透纳《范·特罗普》,1844年,布面油画,91.4 × 121.9厘米,盖蒂中心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Van Tromp, going about to please his Masters, Ships a Sea, getting a Good Wetting
  • 画家:约瑟夫·马洛德·威廉·透纳(Joseph Mallord William Turner,1775–1851)
  • 年份:1844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91.4 × 121.9厘米
  • 馆藏:盖蒂中心(Getty Center)

在美术馆里,我见过太多人举着手机匆匆拍下《范·特罗普》就走,我总想把他们拦下来:这幅画慢看和快看,完全是两幅画。这幅画的全名长得离谱:范·特罗普,正掉头去讨好他的主子们,船身倾侧,被浪浇了个透湿。我自己第一次慢看它时,心里冒出的念头,和我后来查到的故事竟对上了大半。

这幅画的全名长得离谱:范·特罗普,正掉头去讨好他的主子们,船身倾侧,被浪浇了个透湿。最后那句”被浇个透湿”,是透纳自己加上的,带着点英国式的冷幽默。

我特别想提醒来看画的人留意一处:故事的主角是荷兰海军上将科尔内利斯·范·特罗普。我最怕的就是这种细节被灯光吃掉——我看画时总替它操心:位置偏半米,我怕整个画面的气就散了。

故事的主角是荷兰海军上将科尔内利斯·范·特罗普。1666年,他因为在海战中抗命,被海军部解职。7年后,1673年,他被重新起用,与上司们和解。透纳画的就是这个和解的瞬间:船头上,一个穿白制服的人迎着风浪站立,自信地挥手。用透纳的话说,他正在掉头去讨好他的主子们。

学者们至今没完全确定透纳画的是哪一场具体战役,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姿态:一个人,在狂暴的大自然面前,向权力低头,又向命运挥手。讨好与骄傲,写在同一个人身上。

1844年,透纳69岁,已经是英国画坛的传奇。这时的他画海,不再画船有多精美、帆有多鼓,而是画感觉:风的感觉,浪的感觉,船快要被撕碎的感觉。

看这幅画的笔触:天空是又快又斜的扫笔,像风在抽打;海浪是厚厚的白色刮涂,颜料堆起来,浪花几乎要溅出画框;船底那一团深棕色,是大海暴力的颜色。整幅画没有一处是画得很像的,但每一处都感觉很对。

这种画法在当时是惊世骇俗的。有人说透纳疯了,有人说他的画是肥皂泡和白垩。但正是这种把颜料当成天气来用的画法,让后来的印象派奉他为祖师爷。莫奈亲口承认:他是从透纳那里学会看雾的。

这幅画在1844年的皇家美术学院展出后,被英国富商托马斯·霍洛韦买下,挂在皇家霍洛韦学院的墙上,一挂就是一百年。它和透纳、康斯太勃、米莱斯的杰作摆在一起,是霍洛韦收藏的镇馆之宝之一。

1993年,盖蒂博物馆从霍洛韦家族手中买下它,编号93.PA.32。如今,加上盖蒂后来购入的《现代罗马:放牛场》,洛杉矶成了全美透纳收藏最集中的城市之一,仅次于纽黑文和华盛顿。

我看海先看海平线:线看久了,人对远会有具体的感觉——我量一幅海景,先量的就是这个远。我把这当成一把尺子:有人问我一幅海景好不好,我总说先别看技巧,先看你站到它面前,心里是不是静下来了——我自己看这幅画,用的正是这一把尺子。

我常说,看画如此,做人也如此:别怕看不懂,先让自己被打动,再慢慢去弄懂。我看《范·特罗普》走的正是这条路。愿你下次与它相遇时,也能有属于你自己的那一份停顿——我先替你试过了,这条路走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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