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公园》:普伦德加斯特把纽约的假日下午,织成了一块彩色的挂毯

普伦德加斯特《中央公园》
莫里斯·普伦德加斯特《中央公园》,1901年,纸上水彩与石墨,56 × 38.6厘米(画纸),惠特尼美术馆藏(购藏,编号32.42)。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Google Art Project/惠特尼美术馆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Central Park
  • 画家:莫里斯·普伦德加斯特(Maurice Prendergast,1858–1924)
  • 年份:1901年
  • 材质:纸上水彩与石墨
  • 尺寸:56 × 38.6厘米(画纸 22 1/16 × 15 3/16 英寸)
  • 馆藏:惠特尼美术馆(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纽约);购藏,编号 32.42

我先退后一步,让色块的节奏先到眼睛里

我看这幅水彩时先退后:前景长椅上坐满了看热闹的人,母亲带着孩子,女人们撑着浅色阳伞;中景的车道上,两辆马车一深一浅,正不紧不慢地驶过;再往后,全是树——层层叠叠的绿,被普伦德加斯特拆成成百上千块小色斑,深绿、嫩黄、褐红,像织挂毯一样一针一针缀满画面。人物没有面孔,只有帽子、裙摆和姿态的剪影,可正是这种“不具体”,让整个下午显得轻飘飘的,满是假日的松弛。这是一幅不大的水彩,画的却是纽约最热闹的公共客厅。普伦德加斯特是美国最早吸收欧洲后印象派的画家之一:他1858年生于纽芬兰的圣约翰,在波士顿长大,年轻时靠给商店画招牌和卡片谋生,攒了钱才去巴黎进修,在朱利安学院一带接触到维亚尔、博纳尔和塞尚的画法,回国后把那套“色块拼贴”用在了美国的城市生活上。评论界常说他的画面像马赛克、像挂毯——我看这幅《中央公园》就是最好的例子:树不是树,是节奏;人群不是人群,是点缀在绿色里的彩色音符。我熟悉北美城市公园的假日下午,我一眼就认出了这种松弛。

我把1901年的中央公园当作一座露天剧场

中央公园由奥姆斯特德与沃克斯设计,1858年起陆续建成,到1901年已是纽约市民周末的默认目的地:有钱人坐马车巡游,普通人坐长椅看马车——普伦德加斯特把我的位置,正好放在长椅这一侧。他一生反复画这个题材,从不同年份的《中央公园》到《五月节,中央公园》,公园对他而言不是风景,而是一座露天剧场,专门上演城市阶层共用一块绿地的日常。这幅1901年的水彩如今藏在惠特尼美术馆,编号32.42,1932年购入——惠特尼1931年才开馆,专门收藏在世美国艺术家的作品,普伦德加斯特正是它创馆初期就认定的重要名字。他后来成为1908年“八人展”和1913年军械库展的参展者,被视为美国现代艺术的先行者,而这张小小的水彩,是他转向成熟风格的起点之一。惠特尼的美国艺术从霍珀的孤独到普伦德加斯特的热闹,在我看来正好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我在这张小水彩前改了对水彩的看法

我以前总觉得水彩是小品的媒材,这幅画提醒我:水彩也可以画“大场面”。我看原作时会先退后一步,让色块的节奏先于细节抵达眼睛;再凑近看长椅上人物的衣纹——全是即兴的小笔触。中国画里也有这种把人群织进景色里的画法,长卷里的人物常常小如蚁,却个个有姿态;普伦德加斯特的人群在我看来有同样的智慧:不画脸,反而画活了一个时代的下午。我看挂画时最怕“满”,可他的满是织出来的满,每一块色都有邻居——这种满,我服气。若你去惠特尼,我建议你把这幅和霍珀放在同一天看:先看热闹,再看孤独,你会和我一样,对美国城市的理解深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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