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An Experiment on a Bird in the Air Pump
- 画家:约瑟夫·赖特(Joseph Wright of Derby,1734–1797)
- 年份:1768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183 × 244厘米
- 馆藏:伦敦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伦敦);1863年爱德华·蒂勒尔赠予,馆藏编号 NG725
我先数了数桌边的人:十张脸,十种心思
我看这幅画时先数人:夜里一间屋子只靠一支藏在玻璃器皿后的蜡烛照明,那只大玻璃球里还浸着一颗人类头骨。桌子中央,白发披散、身穿红袍的讲演者正操作一台空气泵,玻璃罩里关着一只白色凤头鹦鹉,随着空气被一点点抽走,它正在罩底无力地扑腾;讲演者一只手按在阀门上,抬头直直看向画外的我们。围桌的十个人构成我眼里真正的主角:左侧两个小女孩一个掩面不敢看、一个被父亲搂着安慰;右前景老者托腮沉思;拿怀表计时的男子全神贯注;桌角一对年轻男女却只顾彼此;左后方的男孩正探身去取鸟笼。我太熟悉这种围观实验的空气了——好奇、恐惧、走神同时在场,这是我在示教现场见过的真实。
我佩服赖特把实验室画成了圣坛
1768年展出此画时赖特三十四岁,是德比郡一位肖像与风景画家。他的大胆在于“僭越”了体裁等级:科学演示在当时只是巡回讲演者的营生,他却用了此前只属于历史画与宗教画的大尺寸——183×244厘米——和纪念碑式构图来画它。我核对过背景:空气泵演示源自波义耳17世纪的真空实验,一个世纪后仍是启蒙运动最受欢迎的公开课;画中窗外那轮满月,也被研究者与“月光社”的聚会联系起来,那是伯明翰一带学者与实业家趁满月之夜聚会论学的圈子,赖特与其中多人相熟。我还要替那只鹦鹉向担心的观众交代一句:凤头鹦鹉在18世纪的英国价格不菲,讲演者多半不会真把它憋死,悬念本身才是这门生意的卖点。这幅画是赖特1760年代一系列“烛光画”中最大、最有野心的一幅,1863年爱德华·蒂勒尔将它赠予伦敦国家美术馆,编号NG725。
我在阀门这个问题上停了很久
我一直记得一句话:技术本身不回答该不该用。这幅画问的正是这个问题。我对机器和车间有种天然的亲近,我知道技术能给人底气;可我更明白,知识的边界最后都要回答生死。国家美术馆的解读点出这既是科学演示现场,也是一幅“虚空派”式的沉思,我深以为然。我建议看原作的朋友先找那颗浸在玻璃球里的头骨,它在烛光后若隐若现,是赖特埋下的提醒;然后再看讲演者的眼睛——我每次看这幅画的图版都觉得他在问我:阀门在你手里,你开,还是不开?这个问题,我想我会带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