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会大厦失火》:透纳在船上看了一夜,把伦敦大火画成“末日”

透纳《国会大厦失火》
约瑟夫·马洛德·威廉·透纳《国会大厦失火》(The Burning of the Houses of Lords and Commons),1835年,布面油画,92 × 123 厘米,藏于费城艺术博物馆。图片 via 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画作小档案

  • 英文名称:The Burning of the Houses of Lords and Commons
  • 画家:约瑟夫·马洛德·威廉·透纳(J.M.W. Turner,1775–1851),英国浪漫主义大师
  • 年份:1835年
  • 材质:布面油画
  • 尺寸:92 × 123 厘米
  • 馆藏:费城艺术博物馆

我看这场火,先看光怎么烧

1834年10月16日夜里,伦敦国会大厦失火,起因荒唐得像笑话:财政部烧旧记账木棍,烧旺了烟囱。59岁的透纳租了条船,在泰晤士河上看了一整夜,第二天画水彩速写,1835年扩成这幅油画。我看画先看光——透纳的火光不是涂上去的橘红,是一层一层罩染出来的:黄压着红,红透着亮,河水把火又倒映一遍,整条泰晤士河成了火河。我见过真正的炉火是什么样子:先是白,白得刺眼,然后才慢慢转成橙黄,那种光是有温度的。透纳画的,就是这种温度,所以我总觉得他不是在“画”火,他是把火在视网膜上留下的灼痕直接搬上了画布。

透纳晚年越来越“去形体”:国会大厦的轮廓在火光里若隐若现,人群只是小黑点。他画《雨、蒸汽和速度》时火车头几乎溶进雾里,比印象派早了三十年。我常常拿他和中国画对照:中国山水用留白藏云气,透纳用火光吞建筑,一个是减,一个是烧,可道理相通——把实景让给感受,才是浪漫主义的心:他画的不是新闻,是末日般的崇高。他一生画了两幅《国会大厦失火》,一幅在克利夫兰,一幅在费城,1928年入藏费城艺术博物馆。

二百年了,这火还没灭

我最佩服透纳的,是他明明是目击者,却拒绝做记录者。他夸大火光,省略细节,把一场事故画成审判。我给人讲画时常说:照片负责真实,绘画负责真实背后的东西。站在这幅画前,我会不自觉地觉得热——颜料是冷的,画布是静的,可1834年那一夜伦敦人的惊呼、河风里的焦糊味,都被他封在了92×123厘米里。火,本该是最留不住的东西;他偏偏把它留住了。我看喜欢画火、画晚霞的人,总要多问一句:你亲眼见过吗?透纳见过,他在船上看了一整夜。我相信,艺术里所有动人的东西,都始于这样一次不肯走开的凝视——我看画如此,我选画也是如此。

我还有一个小发现。透纳画火,从不把火焰画成具体的形状,他画的是火周围被烤热的空气:建筑在热浪里发抖,水面在热浪里发亮。我看画时喜欢找这种看不见的东西——气流、温度、湿度,画家若能把这些画出来,画就活了。1835年的这幅画,92×123厘米不大,可它装下的热,足够把我整个视线烤暖。二百年前的伦敦大火被他封在画布上,至今还在烧;我每次重看,都觉得自己的眼睛被那团火轻轻烫了一下,然后才明白什么叫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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